里面掉出来的,是人头。
紧接着,那东西正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涌出的不是腐液,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细小的身体蠕动着,像一团活着的血。
没臭味,没黑水,只有一道极细的缝里,泄出一点极轻的“沙沙”声。
是翅鞘摩擦。
瘦猴僵住:“……姐,这啥声——”
话没落,罐口“咔”地炸开。
一团暗红带青的东西猛地撞出来,翅膀一展,带起一股腥风。
瘦猴离得近,凑得最近。
从罐子里出来的那只尸蟞王,突然振翅飞起,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
指尖触到虫身的瞬间,手背上那一片红疹像是被点燃了,潮水一样漫开,从皮肤表面渗进肉里。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翻滚着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陶罐脱手砸在船板上,“哗啦”碎成几片。
“别碰!”吴邪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他尸鳖也动了。
那些原本安静蛰伏在罐子里的虫子,像是收到什么信号,同时振翅。
碎罐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尸蟞,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半空里红雾铺开,虫群整体起飞,遮天蔽日。
不是一只两只。
成百上千只尸蟞王,从刚才那些人头罐里涌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要把耳膜震碎。
离得最近的,最先遭殃,人还没来得及跑,虫子已经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他伸手去拍,拍到的却是更多虫子。
伙计们四散奔逃,有人摔倒,有人被虫群淹没,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启熙动作极快。
黑金短刀横切,刀风劈开扑面而来的虫群,一刀将那只尸蟞王拍落在地。
没死,只是拍晕。
力度掌握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只是,尸蟞王太多了。
阿宁拔枪就打。
“砰——”
吴邪来不及提醒,见打中尸蟞王了,转身拔腿就跑,甚至还不忘拉上张启熙。
“跑!打死尸蟞王会暴动的!”
张启熙见状,也收起刀,顺着吴邪的力道往外跑。
不过这次,是她拉着吴邪狂奔了。
队医连滚带爬往后退,阿宁见瘦猴救不回来了,也连忙往外冲。
红雾一样的尸蟞潮一样涌出来,顺着船板往人身上爬。
阿宁一边点射飞到近前的尸蟞王,一边拉起地上的队医,朝外面跑,顺便给外面的人提醒。
“快跑!”
外面的十多个伙计听到动静,聪明一点的,已经抓起背包就狂奔。
反应慢一点的,就正好撞见了往外飞扑的尸蟞王。
阿宁因为离张启熙比较近,身边虽然有尸蟞王的骚扰,却始终没被咬。
不过张启熙为了保险一点,还是悄悄拿出麒麟喷雾,在吴邪的身上喷了一下。
阿宁身上也被带了一些,麒麟血的味道一散开,扑来的尸蟞群像撞上无形的墙,前排“唰”地退开半圈,触须乱颤,不敢再上前。
这一幕,忙于逃命的众人没看见。
除了一直关注着张启熙的,藏在伙计中的汪家人。
于是,下一秒,阿宁就见证了,“忠诚无畏”的雇佣兵伙计,不顾个人安危,冲着她这边狂奔。
嘴里还喊着,“宁姐!小心!”
张启熙神色一冷,带着吴邪几个翻转跳跃,越过众人,朝着魔鬼城外面狂奔。
阿宁还来不及骂“蠢货”,也来不及感动,就见几个“衷心”的伙计被尸蟞咬了。
接着没几秒,人就没了呼吸。
阿宁来不及悲伤,趁着这个空隙,拽出冷焰火,砸向虫群最密处。
“轰”一蓬白光炸开,尸蟞畏光,瞬间炸散。
队医也从药箱里摸出密封的驱虫粉,撕开就扬。
粉雾过处,尸蟞短暂的停滞了一瞬间,下一秒,却又躁动翻滚,互相踩踏。
“有用!哎?!”队医惊喜了不到一秒,就变成了惊恐。
阿宁刚开始还以为队医的驱虫粉有用,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就追着张启熙的方向狂奔。
只是,身后虫群像是长了眼睛,追着人飞,红雾压顶,不是乱撞,而是有意识地收拢包围圈,像围猎一样把猎物往一个方向赶。
他们跑进雅丹岩区,那些风蚀形成的石柱和土墙在眼前交错。
几人跑的慌乱,钻夹缝,脚下的沙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
虫群在头顶盘旋,嗡嗡声忽远忽近,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当然,张启熙是装的。
吴邪也正疑惑呢。
张姐不是会“唰”一下消失的那玩意儿,怎么现在还不用?
随即,他又看向阿宁。
难道因为她在?
不是可以给她消除一下记忆吗?
不过,吴邪聪明的没问。
身后跟着的伙计三三两两的跑散了,就连队医也不知所踪,只剩阿宁还跟在张启熙和吴邪身后。
而因为头顶的尸蟞群的围攻,张启熙假装被逼到一处死路。
这里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身后一个窄小的凹陷。
张启熙一把将吴邪推进去,又转身拉过阿宁,也塞了进去,最后自己也挤进去。
三个人蜷在岩凹里,用衣服死死捂住头脸。
虫群在头顶盘旋不去,翅膀的震动声像细密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它们不走,像是在等,等他们露头,等他们撑不住。
吴邪感觉阿宁的手在发抖,没有出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很担心,他看了一眼张启熙。
果然,有张姐在的地方,就很安心。
之前自己一个人在格尔木疗养院,就感觉随时会死。
现在,被尸蟞群围攻,居然都觉得是小事。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年。
虫群偶尔俯冲下来,擦过他们的藏身的地方,又飞回去,像是在试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嗡嗡声终于渐渐散去。
吴邪从衣服缝隙里往外看,红雾已经淡了,虫群像是追着别的目标去了。
阿宁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一样瘫在岩壁上,吴邪安静的待着,他不知道张姐的打算,那就只能当个小哑巴了。
不能破坏张姐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