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宁再次带着人进入魔鬼城。
这一次,她带上了更多的装备,绳索、工兵铲、照明弹、防水手电筒,甚至还有两把信号枪。
她像是准备在魔鬼城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吴邪跟在队伍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心里有些忐忑。
他们穿过那片风蚀岩的夹缝,再次来到那艘沉船前。
沉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船板上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像是记录着无数年的风沙侵蚀。
阿宁把沉船船舱里的浮沙又清了一遍,手电光在腐朽的船板上来回扫。
“这船不对劲。”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棺椁附近的船底,那块微微下陷的木板,“底下是空的。”
吴邪也蹲下,用手电照着缝隙:“老高和小李是从这下面刨出来的……下面要是还有空间,那才真叫邪门。”
张启熙站在两人身后,没说话,她昨天探查的时候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不过她没动。
她猜测,这就是汪家人把人转移到棺椁底下的方法。
而且,老高和小李,是真的老高和小李。
之前扮演他俩的“老高”和“小李”,估计趁着沙尘暴,又换了。
还真是,要死人的时候,用原来的人。
心很黑啊。
“挖。”阿宁干脆利落。
两个伙计抡起工兵铲,顺着木板缝隙撬。
船板早朽了,一铲下去木屑横飞,霉味混着一股极淡的腥气从缝隙里涌上来。
吴邪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味道像是在密闭了上百年的棺材里闷过的鱼腥,又掺着一点焚烧过的香灰味。
“咔”一声,底板被撬开。
底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方口,四壁是夯过的胶泥和碎陶片混在一起,像人工砌出来的竖井。
手电照下去,不到两米深。
阿宁先把对讲机别好,翻身跳下去。
“跟着我,别乱碰。”
竖井不深,落到底却比上面冷得多。
吴邪落地时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地方像是个被沉船压住的耳室,四壁有凿痕,明显不是自然形成。
阿宁进去一看,有些愣神。
里面还有一口棺材。
石椁搁在耳室正中,椁身青石,表面风化得厉害,但顶盖四周的浮雕还在。
和上面那个还不一样,上面那个,裹满了泥浆,如果不是阿宁几人眼见,估计还以为是块大石头呢。
阿宁用手拂开浮沙,光柱一点点扫过去,忽然顿住。
“吴邪,过来看。”
吴邪凑过去,手电光落在椁盖侧面。
石面浅刻着一圈图腾。
最显眼的是正面。
一只人面鸟身的怪物,脸像戴了青铜面具,眉眼细长,鸟喙微张,双翼展开,爪下踩着蜿蜒的蛇纹。
它不是单独一只,而是环绕石椁飞行,像在守卫什么,又像在引路。
“人面鸟……”吴邪喉咙发紧。
这不是云顶天宫见过的那群怪鸟吗?
怎么这里也有?
他绕着石椁走半圈,光斑移到椁盖内侧边缘。
吴邪呼吸一下子停了。
是蛇眉铜鱼的样式。
这里也有汪藏海的痕迹。
张启熙忽然开口:“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再看,他们就要发现汪家人进来挖的地道了。
现在不是让吴邪发现汪家人的时机。
两人同时看他。
阿宁语气有些冷硬:“还没开馆呢。”
张启熙看了一眼吴邪,发现他也跃跃欲试。
无奈叹了口气,“行吧。”
不过手指在袖间悄悄滑动了一下,一道简单的屏蔽咒,把汪家人的痕迹掩盖了些。
“开棺!”阿宁一招呼,两个伙计上前,撬棍插进椁盖缝隙。
石椁年头太久,胶泥一震就酥,椁盖被缓缓推开一寸、半尺、整块滑到一侧。
手电同时打进去。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整套叠得整齐的旧衣。
玄色外袍,革带,护臂,靴子,全部空荡荡,像有人把骨头抽走了,只留下穿过的皮囊。
衣料早朽了大半,一碰就掉渣,但形制清楚,是夏朝时期的。
看样子,是西王母国时期的,哪个官员的衣冠冢。
吴邪伸手轻轻提起外袍一角,底下压着一块半碎的木牌,牌上朱砂字已经糊了,只能辨出“归沙”“不返”几个残笔。
“衣冠冢,没尸身,只葬衣服和名姓。”
阿宁低声说,“也就是说,沉船底下这个人,根本没死在这儿。他把自己‘送’进了这里,算是安葬了。”
吴邪没接话,目光落在衣冠底下——那里还有一层。
石椁内底,不是素面,而是一整幅阴刻。
人面鸟在四周展翅,中心是一条巨蛇,盘绕成圈。
图案笔法极老,刻痕里填过朱砂,千百年下来只剩暗红淤色,像干透的血。
“这里信奉蛇?”吴邪喃喃问道。
阿宁盯着那幅图看了几秒,“有可能,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蛇。”
张启熙挑眉,那确实。
想起那条蛇母。
啧啧,没有高科技手段,或者玄幻手段,想从蛇母手下活着出来,够呛。
阿宁确定下面再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才把椁盖重新推回去了半寸。
“先上去,这底下空气不好,不能久待。”
几人刚要往上爬,队医在竖井口探头:“上面船舱有陶罐,不少,得搬出来清点,不然回头塌了全埋了。”
阿宁皱了下眉:“陶罐?沉船上层怎么会有陶罐。”
“就卡在断板后面,一排,裹着沙,像陪葬器。”
阿宁想了想:“搬。轻拿轻放,有异响就停手。”
张启熙知道,那里面都是尸蟞王。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咬不到她,甚至连吴邪都伤不了。
而之后进雨林,为了保证话语权,阿宁的人,得再少一些才行。
沉船上层,船尾斜塌的舱室里,果然卡着一排陶罐。
罐子不大,齐腰高,灰陶,表面有绳纹,封口用沥青样的黑胶泥,胶泥外再罩一层风干的人面鸟纹陶范。
一共七个,排成弧线,像围着什么祭位。
“先搬前三个出来,放到外面沙地上。”阿宁指挥。
两个伙计用破布兜住陶罐,小心翼翼往外挪。
前两个顺利,第三个刚端起来,伙计瘦猴脚下一滑,罐底磕在断木桩上。
“咚”一声闷响。
胶泥封口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