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靠在左侧窗边,黑金古刀横在膝上,刀鞘上的暗纹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他眼睛半阖,呼吸平稳,像是假寐,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刀的姿态。
黑瞎子坐在副驾上,拿根牙签叼着,正对拿一部诺基亚,想用屏幕的反光,试图照清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他歪着头,左照照,右照照,嘴里含糊地嘟囔:“啧,这胡子长得,跟戈壁滩上的草似的,三天不刮就疯长。”
后座左边是哈利,膝上搁着魔杖,正拿“清理一新”小声把鞋面上的沙粒扫掉。
魔杖尖掠过鞋面,细沙便无声地滑落,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皮革。
他低头看了看,满意地收了魔杖,又转头看向窗外,绿眼睛里映着灰黄的天际线,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警惕。
西弗勒斯坐在他旁边,黑袍下摆仔细掖好,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平静,仿佛这颠簸的戈壁路和霍格沃茨的地窖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微微抿着的嘴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张启熙拉开车门,刚要弯腰进去,余光瞥见第二辆车那边,吴邪正往下拽背包拉链,像是想掏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从自己包里摸出几瓶水。
沙漠里脱水是最危险的,他们几个倒是不怕沙漠,吴邪这个小弱鸡就不一定了。
她走过去,胳膊一伸,把水递到吴邪怀里:“接着。”
吴邪愣了一下,连忙接住,笑得眼睛弯起来:“哎哟,张姐,这还没进沙漠呢就发补给?谢了啊。”
他没多想,掂了掂瓶子就塞进自己背包侧袋,还顺手分给解雨臣一瓶,“小花,接着,张姐给的。”
解雨臣没立刻接话。
他目光落在那几瓶水上,又抬眼看了看张启熙。
只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水,没往包外侧塞,而是掀开背包内层,稳稳放进去。
又从车后斗多抓了几瓶瓶矿泉水,一起压在背包最底层。
张启熙挑了挑眉,心里说一句:果然,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她没再多看,转身走回自己那辆车。
黑瞎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牙签一歪:“啧,张姐偏心啊,我们车上没水?”
张启熙头也不回:“你嘴刁,喝风就行。”
“……”黑瞎子悻悻缩回脑袋,牙签换了个方向叼着,嘟囔了一句“粗鲁!”
车队依次发动。
引擎声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开,尾气管喷出两道灰烟,像是给这片荒芜的土地添了几笔活气。
定主卓玛和儿媳坐头车,扎西开车,阿宁坐在副驾,拿对讲机逐车点名:“老高,第二辆跟紧,别脱队。”
“黑爷,第三辆压速度,别超头车。”
“收到。”
黑瞎子懒洋洋应一声,一脚油门跟上去,车距压得不紧不松,刚好能看见前车尾灯。
车队在戈壁滩上碾出一道灰黄的辙印,八辆改装路虎首尾相连,像一串铁壳甲虫,在空旷的天地间缓缓爬行。
车子一路从沙漠开到了干枯的河道边。
阿宁打算顺着河道找,总会找到西王母宫的痕迹的。
古河道底部干得发白,盐壳结成一层脆硬的壳,车轮碾过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冰。
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像颗发红的铁球,悬在戈壁尽头,光线铺下来,加上沙漠没有什么树木遮挡,照的人眼晕。
刚开始一路平稳。
吴邪甚至很有闲心,开始欣赏起沙漠的美景。
他摇下车窗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雅丹土丘,那些土丘被风蚀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有的像蹲伏的巨兽,有的像扭曲的人脸,在灰黄的天光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点兴奋,忍不住跟解雨臣感叹:“还真别说,这沙漠景色看着真不赖,可惜了,我相机没电了。”
解雨臣靠在另一侧,闻言瞥他一眼,笑意淡淡的:“吴邪,不能掉以轻心,沙漠里不是闹着玩的。”
“哎,我就这么一说。”
吴邪摸了摸鼻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沙漠呢,有点激动了,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发现天边的颜色变了。
远处天际线原本清亮,这会儿却浮起一层暗黄色的雾,像地底翻上来的,贴着地平线慢慢涨。
那雾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拱出来。
吴邪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盯着那片黄雾,嗓子有点发干:“小花……你看那边,是不是不太对劲?”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讲机里突然炸出阿宁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扬声器:“全员注意,三点钟方向,沙墙起来了!不是普通风,是沙尘暴前端!所有人关窗,跟死头车,别超车!”
黑瞎子在第三辆车上“咦”了一声,墨镜往鼻梁上一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拔高的黄线,牙签在嘴里换了个边:“嚯,我就说嘛,哪有一帆风顺的时候。”
张启熙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
察觉到沙尘暴的来袭,她睁开眼,正要开口,张麒麟忽然出声,声音很严肃:“停车!”
下一秒,天地变了色。
风先是猛地一滞,像戈壁深呼吸,随后轰然砸下来。
不是吹,是卷。
黄黑色的沙墙从地平线掀起来,几层楼高,像一头活着的土黄色巨兽,张着嘴往车队头顶罩。
对讲机里瞬间全是杂音,无线电“刺啦刺啦”爆响,前车刹车灯连闪,车队在风里像一条被扯乱的线。
“减速!减速!快下车!”阿宁在头车吼。
但太晚了。
第一波沙粒打在车玻璃上,像有人拿铁砂泼过来。
雨刷根本没用,几下就被沙糊死。
能见度从三百米掉到十米,再掉到伸手不见五指。
车灯全开,光柱里全是翻滚的尘雾,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搅碎了,混成一片混沌。
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太过脆弱。
就算是张启熙,在沙尘暴的面前,也感觉到一丝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