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得半干,黏腻地贴在后背上,难受得令人发狂。
忽然。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树冠上一片枯叶,落在了前方李玉梅的右肩上。
林晓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帮老师把枯叶拂掉。
然而。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所谓的“枯叶”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仿佛彻底冻结成了冰渣!
那根本不是什么枯叶!
那是一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山狼蛛!
通体呈现出令人作呕的灰黑色,八条毛茸茸的粗壮节肢死死扒在李玉梅深蓝色的工装布料上。
背甲上隐隐浮现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花斑鬼脸!
此刻,那只巨大的蜘蛛正顺着李玉梅的肩头,以极度轻缓诡异的姿态,缓缓朝着李玉梅那毫无防备的脖颈动脉爬去!
林晓喉咙像被掐住了,连一声尖叫都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她瞪大了惊恐绝望的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浑然不觉的李玉梅还在低头看着手里的指南针,辨别着前行的方向。
就在山狼蛛的节肢即将跨过衣领的一瞬间。
“唰。”
没有任何预兆。
走在队伍最前头、隔着四五米距离的那道高大身影,仿佛瞬间出现在了李玉梅的身侧。
快。
快到了违背常理。
林晓只觉得眼前一花,连眨眼的工夫都没给,陆野的右手便已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手中那柄开山匕首,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般,精准无误地拍在了山狼蛛身上。
“啪!”
那只足有四两重的剧毒蜘蛛,直接被拍得飞了出去!
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前后甚至不足一秒。
李玉梅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动,额角的碎发轻轻飘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正对上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右后侧的陆野,有些诧异道:“小陆?怎么了?是不是前头路不好走……”
话还没说完,林晓终于从惊骇中缓过气来,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倒去。
要不是身后一名队员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这姑娘非得一屁股坐进烂泥洼里不可。
“蛛……蜘蛛!”
林晓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老……老师,刚才……那么大一只鬼面狼蛛……就在你领子边上!”
李玉梅瞳孔骤然收缩,手脚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小陆……这……”她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
陆野神色如常,右手微微一动,开山匕首倒转。
他垂下眼帘,看着刀身上沾染上的透明黏液,剑眉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随手从旁边的大叶芹上扯下一片宽大的青绿叶子,将脏东西擦拭得干干净净。
陆野抬起头,沉声道。
“陈大伟!”
陈大伟如梦初醒,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了陆野跟前,立正站定。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看着陆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刚才……
上一刻陆野还在队伍最前头清理杂藤,下一刻,就跟山里的白毛狐仙挪移虚空一样,整个人就晃到了李教授身侧。
这种爆发力,速度,彻底颠覆了陈大伟对人体生理机能的认知。
陆野淡淡道:“抽八个战士出来,一对一搭伙一名勘探队的同志。”
“把刺刀全给我卡在枪口上,工兵铲拿在手里。”
“特别注意树挂上的毒虫,还有草窠里盘着的野鸡脖子、土球子。”
陈大伟额头青筋一跳,半点含糊都不敢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立刻转过身,扯开破锣嗓子迅速下达指令。
队伍结构迅速重组。
每一个地质队员身侧,都紧紧跟上了一名年轻战士。
林晓身旁跟了一名二十出头、长着两颗小虎牙的士兵。
士兵冲她憨厚地笑了笑,手里反握着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目光警惕地在四周的灌木丛中来回巡梭,让这个吓丢了魂的省城姑娘终于感到了一丝踏实。
李玉梅缓了缓呼吸,看向走回队伍前列的陆野,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沉甸甸的轻叹:“小陆……多亏你了。”
陆野背对着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赶路。
然而转过身的那一刻,他自己的眉头却锁得比刚才还要紧。
刚才那一下,凶险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刚才恰好捕捉到了林晓骤然变调、急促至极的短促呼吸声。
再加上【穿云破障】的余光,扫到了李玉梅肩头的异样轮廓,她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娘的,托大了。
【回响·定位】和【穿云破障】确实堪称神技。
但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昆虫的体重太轻了。
还有那些在烂泥里一动不动的冷血毒蛇。
这些东西的声音都是极难捕捉到的。
自己倒是不怕这些个毒蛇毒虫近身,但身后这些人就不行了。
更加全神贯注的陆野,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时间缓缓流逝,林子变得越来越昏暗。
气温也开始骤降起来。
白天的闷热潮湿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刺骨的阴冷取代,林间蒸腾起大团大团白茫茫的雾瘴。
“咔哒,咔哒。”
几声脆响,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昏沉的夜幕。
战士们纷纷打开了铁皮手电筒。
光线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不过七八米远。
脚底下的路越发难行。
“呼哧……呼哧……”
整条队伍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就只剩下解放鞋拔出烂泥浆的泥泞动静。
地质队的几个年轻人全靠战士们搀扶着才能迈动步子,李玉梅的双腿都开始不自觉地打晃。
陆野走在最前端,手里攥着开山匕首,脚步依然轻灵。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那张地图。
等高线、水文标记、山脊走向……
所有的地理信息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三维立体网格。
陆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六点十七分。
“照这个蜗牛爬的速度,距离那处扎营点,起码还得再蹚半个小时的烂泥路。”
正思忖间。
他前行的步伐猛然一顿,耳廓轻微地颤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