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屯兵,直面苏国。
海岸线陈兵,直面岛国。
两线同时重兵集结,全国范围进行雷霆严打,清剿内部不稳定因素。
这动静,太大了。
大到了已经超出了任何军事演习或者局部摩擦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倾举国之力,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全面备战状态。
白叙安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但心中的那个猜测,却像是一头无法遏制的凶兽,破笼而出。
难道……真要打仗?!
但是,怎么可能?
现在的国际局势虽然紧张,但还处于几个大国进行军备竞赛的冷战时期。
华国正处于发展蓄力的关键阶段,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怎么会毫无征兆地主动摆出这种决战姿态?
而且,是两线齐打?!
剑指两国?!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变故?
就在这时。
“爸?!”
“爸?你在听吗?”
白景瑜疑惑而略带不满的声音,再次在书房内响起,突兀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叙安回过神,用力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些骇人推测强行压入心底。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儿子身上。
随后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大叶茶特有的苦涩顺着舌根蔓延,冲淡了口腔里的干渴。
白叙安挤出一丝笑意。
“你干得不错,景瑜。”
“能借着‘以林为主,多种经营’的政策春风,主动出击,把二道贩子手里的定价权收拢到官方平台。”
“这一手官方搭台、统筹货源的棋,下得很稳。”
“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听到父亲的夸奖,白景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背,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从小到大,他最渴望的就是得到家里人的认可。
江南省大院里那些同龄人,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白少。
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家里的余荫。
这次在靠山镇,他是真刀真枪靠自己拼出来的局面。
白景瑜身子前倾,准备趁热打铁。
那三万九千块钱的资金缺口,一直压在他心头。
只要父亲一高兴,从省厅或者江南省的渠道随便拨点赞助,甚至以私人的名义支援一点,这场山货交易大会的基础设施建设就能完美收官。
“爸,其实这事儿……”
白叙安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压了一下。
白景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父亲,发现父亲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已经彻底收敛。
白叙安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的眼睛。
“接下来的话,你竖起耳朵听好。”
“全国即将进行大规模的严打活动。”
白景瑜愣住了。
“严打”这个词,在体制内并不陌生,但加上“全国”、“大规模”这两个前缀,分量重得吓人。
“这是最高层的直接指令。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死角。公安系统、武装部门全部取消休假。”
白叙安盯着儿子,语气极度严厉,“这不是地方上的治安整顿,这是一场风暴。”
“所有身份不明、游手好闲、有案底或者涉嫌黑恶势力的群体,全部都在清剿范围之内。”
白景瑜的喉咙滑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很清楚这种全国性行动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搞的那个山货交易大会,涉及到大量的人员流动、大额的现金交易,甚至还有周边闲散人员的聚集。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枪口,所谓的政绩瞬间就会变成灾难。
“消息传到靠山镇,还得有段时间。”
白叙安看着儿子变换的脸色,知道他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论你那个山货交易大会铺的摊子有多大,规矩必须守严。”
“这阵子,最好低调一点。”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公务的事,你正常处理。下了班,少抛头露面。”
“特别是不三不四的人,不要接触。”
“你那个林业站下面,是不是有一批带枪的护林员?把队伍看紧了,出了一点乱子,没人保得住你!”
白景瑜连连点头,后背已经有些湿润了。
看着儿子紧张的神态,白叙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
“我听大壮说,你住的地方贴着镇派出所是吧?”
白景瑜愣了愣,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是,就在派出所后院的隔壁,中间就隔着一堵红砖墙。”
白叙安微微颔首。
“这就好,下了班就回家待着,少去街面上晃悠。”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白景瑜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紧了裤腿。
那三万九千块钱的缺口,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妇人温婉的声音。
“叙安,景瑜,吃饭了!”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温柔,瞬间打破了书房内凝重的气氛。
白景瑜抿了抿嘴,看了一眼父亲严肃的面庞,彻底断了要钱的念头。
他站起身,低声说道。
“爸,吃饭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处,白叙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自己调来白原省当厅长,老头子又把景瑜直接扔到了最北边的靠山镇。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是老头子在磨炼孙子。
但现在,结合那份绝密电文,白叙安的心思完全变了。
难道老头子这是提前嗅到了风向?
把景瑜扔到那个穷乡僻壤,究竟是为了让他在风暴边缘积累最硬的资本,还是算准了那里的偏僻,反而能避开最猛烈的风暴?
白叙安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门外,堂屋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排骨泛着油亮的酱色,清蒸鲈鱼铺满了葱姜丝,还有几道精致的江南小炒。
田大壮正动作麻利地往桌上摆放碗筷。
“大壮,别忙活了,赶紧坐下一起吃。”
一名长相出挑的妇人端着一盆鸡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腰间系着围裙,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