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刚才说的那几种烈性病毒，在他们遗留的残存数据里，还有一种。”
“如果不是在资料里发现，我都没察觉到这种‘病毒’的存在。”
老人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的病理十分温和。不，准确地说，它甚至不能被称之为‘病毒’。”
司南和陆铮同时一愣。
温和？不能称之为病毒？
“它在显微镜下的表现，不具备任何侵略性、破坏性或是快速复制性。它没有破坏宿主细胞的意图。”
金教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它是一种人为塑造出来的、存在基因类缺陷的物质。在常态下，它和人体内普通的细胞完全没什么两样，甚至能完美骗过免疫系统的筛查。”
金教授翻开报告，指着上面一长串复杂的基因图谱。
“我这阵子，可以说把主要精力和时间，全都花在它身上了。”
“因为它的存在逻辑，完全违背了生化武器‘高效杀伤’的初衷。”
“为了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亲自操作，用黑水矿上缴获的残存的一支淡蓝色药剂，做了一次深度的催化实验。”
司南的眼神锐利起来：“实验结果是什么？”
金教授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字一顿地说道：“它能让生命体，从基因层面上，逐渐衰败。”
“衰败？”陆铮皱眉。
“对，不是生病，不是中毒器官衰竭，就是单纯的……生命力流失。”
“就像是把生物内部的生物钟强行拨快，让它的基因链端粒提前损耗。”
“根据我的测算，这种药剂一旦完全融入生命体内，它造成的衰败速率，达到了五百分之一。”
话音落地。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司南和陆铮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戒备，渐渐变得略微古怪起来。
陆铮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刚才说……多少？”陆铮忍不住确认。
“五百分之一。”金教授笃定地重复。
陆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无法理解而微微扭曲。
“衰败五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五百年，衰败一年？”陆铮看着金教授，语气中带着一丝荒谬。
金教授点了点头：“如果一个人的自然寿命是一百年，注射了这种终极基因药剂后，他大概会……少活两个半月。”
司南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研究这玩意……干什么？”陆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
“用这玩意去攻击敌人，然后减少敌人一两个月的寿命？”
“这帮极端分子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经费多得烧不完？”
在实战中，一颗五分钱的子弹就能瞬间夺走一条人命。
谁会花重金，大量的精力去研制一种只能让人几十年后少活两个月的“温和药剂”？
这简直就像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悍匪，千辛万苦炸开银行金库，最后只为了偷走里面的一卷卫生纸一样荒唐。
“一开始，我也感觉荒谬。”金教授苦笑一声。
“但如果我们跳出常理，换一个角度看呢？”
“这只是一种最雏形，甚至说，是一个半成品的基底。”
金教授从文件堆里翻出了鲁道夫的口供，沉声说道：“结合你们的审讯口供来看。”
“秃鹫组织之所以手里会有这些东西，并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
“这是他们在苏国境内，剿灭了一队黑雨小队后，从那些尸体上搜出来的残存药剂。”
“鲁道夫他们拿到这东西后，试图逆推。”
金教授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我们觉得荒谬，鲁道夫那群人同样觉得荒谬。”
“在他们这种追求极致致死率的疯子眼里，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药剂，确实鸡肋得有点过分了。”
“但我怀疑，鲁道夫这些人逆推出来的这道药剂，在他们眼里连鸡肋都不如的废液，才是黑雨组织真正倾尽全力研发的核心。”
陆铮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金教授沉声道。
“黑雨有那么多致命的东西，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带着这鸡肋的药剂前往苏国？”
“这不符合逻辑。”
金教授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而且根据这种细胞宛如在‘沉睡’般的状态来看。”
“这玩意，缺少一道核心的催化剂！”
老人因为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猜测这管药剂，它现在就像是一片肥沃但干涸的土壤。”
“现在表现出来的‘五百分之一’的衰败率，只是它本身的惰性状态。”
金教授死死盯着司南和陆铮。
“一旦找到那道特定的催化剂，完成最后的催化闭环……”
“这种温和的‘伪装’就会被瞬间撕裂。它的衰败速率，会从五百分之一，加到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想象、匪夷所思的地步！”
陆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算加上催化剂，能让人迅速致死，那和直接投放别的烈性病毒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金教授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因为我刚才说了，这是一种基因类的缺陷！”
“你还不明白吗！”
“那些个烈性病毒……归根结底还属于病菌！”
“但这东西不是！它在发作之前，能完美伪装成人体自身的细胞。它不破坏免疫系统，它融入你的基因链里！”
“基因缺陷，意味着什么？”
金教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中。
“意味着，它可以遗传！”
轰！
陆铮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开。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教授。
“遗……遗传？”
“对！”金教授嘶声道，“如果催化剂设定得足够巧妙，足够阴毒。”
“第一代感染者，他们甚至不会立刻死，他们能活到三四十岁，能正常结婚生子。”
“但这种衰败基因，会遗传给第二代。”
红蓝铅笔在纸上重重画下一道杠。
“第二代一出生，基因端粒就已经残缺。他们可能只能活到二十岁。体质虚弱，百病丛生。”
笔尖再次划下。
“第三代，如果有第三代的话。他们很可能出生即夭折，甚至……彻底丧失生育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