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绕到教堂的圣坛后方，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半圆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石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圣像画，角落里堆着半截蜡烛和落灰烛台。
在左侧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手指按住某块石砖往里一推，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墙体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间巴掌大的密室。
密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有些笔画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角落里积着薄薄的灰。
洛恩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地方藏得够隐蔽的，你平时打扫吗？”
“只在历任道兰传承时开启一次。”
阿福走到正中间的盒子前，掀开盒盖。
里面什么都没有。
考尔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肩膀明显绷紧：“阿福，这个密室，你还跟谁提起过？”
阿福盯着空盒子看了好几秒，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指定的第三十七任道兰，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他的父母被女巫烧死，是你从火海里救下来的。”
“我说什么来着。”洛恩一拍大腿，赞叹自己慧眼如炬，“长着‘佛罗多’的脸，那小子一看就不像好人。”
阿福苦笑一声：“你第一次来教堂就见过他？”
“就在遗体安置室里，当时他正在你那棺材旁边转悠，还说自己是在悼念你。”洛恩摊手，“现在想想，他肯定是在检查诅咒的效果。”
考尔德没接这个话茬，额头的皱纹堆了好几层：“复活之后，她肯定想再释放一次瘟疫，以消灭人类。”
“有意思。”洛恩虚着眼，“巴尔萨泽要对付的莫甘娜想统治世界，这位巫后想消灭人类，反派就不能来点新意？换我，起码先把纽约的房价打下来，收买人心再动手。”
“如果还是黑死病，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洛恩补充一句。
黑死病也就是鼠疫，感染者只要及时就医，治愈概率接近百分百。
“巫术带来的瘟疫不是一成不变的。”考尔德摇头，“上一次是黑死病，这一次可能是别的病毒，以巫后自己的力量，做不到释放覆盖全世界的瘟疫巫术，上一次她召集了大量巫师才施法成功，这一次也必然要重复这个操作。”
“普通的巫师还不行，必须是黑巫师，还要对瘟疫巫术有所了解。”
“这种黑巫师，不是已经基本被消灭了吗？”阿福的语气里带着点侥幸。
“现在抓住黑巫师之后，我们一般不会直接处决，而是关押起来。”考尔德叹了口气，“在女巫囚牢，事情又回到原点，我需要再试一次消灭巫后。”
“女巫囚牢在哪里？”洛恩问。
“在女巫协会。”
“女巫协会又在哪里？”
考尔德抬手指向窗外，洛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里，一栋哥特式建筑立在几条街外，尖顶和飞扶壁的轮廓被月光勾出冷冷的边。
而在那栋建筑顶端，一株参天古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树干扭结着拱出穹顶，枝条向四面八方舒展，叶片在夜风中翻出一层层暗绿色的微光，像在呼吸。
洛恩机械扭头：“女巫协会的楼顶长树，物业不管吗？”
“物业管不管我不知道，”考尔德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但树再长下去，协会那帮人就得在树冠里开会了。”
“希望协会的人还活着，否则谁来帮你解除诅咒。”
洛恩跟在后面，阿福驻足，目送两人离去。
出了教堂，考尔德没叫车，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拉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石阶，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地下，比开车快。”考尔德头也不回地说。
教堂是考尔德以及阿福经常驻留的地点，所以专门和女巫协会那边修建了地下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洛恩跟在后面，数着石阶移动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拱门，门后是一条地下通道，尽头有台阶向上。
自尽头台阶而上，推开头顶的铁盖，钻出来时已经站在一栋哥特建筑的后巷里。
头顶那棵巨树比远处看着更夸张，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合抱，树冠铺开遮住了半片天，叶子窸窸窣窣往下掉，有几片落在洛恩肩膀上，几只黑苍蝇扇着翅膀钻出来。
洛恩一口火烧死这些苍蝇。
考尔德推开后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女巫协会会长的画像，画框歪歪斜斜的，有几幅干脆掉在地上靠墙放着。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出现在视野中。
穹顶被那棵树的树冠完全撑开，粗壮的枝干从大厅中央的地面里拱出来，宛如一座活的建筑结构。
树根处的地砖被顶得七零八落，有几块半悬在土面上，大厅里散落着几具巫师尸体。
洛恩抬头，仰视树冠：
“这是什么东西？”
“瘟疫之树，释放瘟疫巫术的副产物，当巫术释放的那一刻，无数瘟疫苍蝇会从中飞出。”
一些粗壮的树枝上生长着如蜂巢般的结构，里面泛着红光，隐约能听到苍蝇的嗡嗡声。
考尔德经历过一次，所以有经验：“上一次，我和同伴便是深入瘟疫之树内部，最终艰难战胜巫后。”
“忘了问，你那时候有头发吗？”洛恩的脑回路又开始跑偏。
“……有。”
“秃顶就会变强居然是真的！”
两人深入建筑，期间发现了大量巫师的尸体，都是女巫协会的成员。
最终，考尔德脚步停在会议室前，在协会高层的尸体上扫了一眼，大步走向墙壁上的黑窟窿。
“这里面就是女巫囚牢，我抓住的黑巫师都会被关在这里面。”
“不懂，为什么囚牢的入口会安置在会议室？”
“因为会议室也是审判庭，审判即刻生效，犯人会被立刻扔进囚牢内。”考尔德拔出背后的大剑，顺着窟窿，踏入女巫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