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公馆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没过多久,秦五爷披着一件黑色的厚重大衣,带着满身初冬的寒气走进客厅。
“陆老哥,大小姐。”秦五爷摘下礼帽递给佣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畅快笑意。
“五爷登门,外头肯定是有大热闹了。”依萍抬手示意佣人看座上茶。
秦五爷拉开花梨木椅子坐下,端起佣人奉上的热茶灌了一大口,舒出一口白气。
“何止是大热闹,外头已经彻底翻天了。依萍有时间我真想敲开你的脑瓜看看,你大脑是怎么长的,你这回可是把日本人逼上了悬崖啊。”
陆振华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秦老弟,快详细说说,日本人现在是个什么惨状?”
秦五爷放下茶杯,声音洪亮。
“今天亨利拿着照片去找了法国领事馆,公使当即就发飙了。直接调了整整一个营的法军,开着八辆装甲车,把日本领事馆的大门堵得死死的。炮管全指着大门。”
“日本人没还击?”陆振华追问。
“他们拿什么还击?法国公使把底片洗出来的高清大图直接砸在了日本总领事的脸上。”秦五爷冷笑连连。“总领事吓得浑身哆嗦,当场鞠躬道歉,转身就躲在办公室里疯狂给东京大本营发急电求援。特高课那边本就群龙无所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全员收缩防线,宪兵队连日租界都不敢出。”
依萍手指在桌面轻敲。
“石井四郎惹下这么大的国际麻烦,以日本大本营过河拆桥的行事作风,绝不会替他背这个黑锅。”
“大小姐算得真准。”秦五爷竖起大拇指。“半小时前,大本营的密电越过华中战区司令部,直接发到了上海领事馆。东京高层直接定性,说是石井四郎个人贪功冒进,私自盗取军方化学品引发的事故,属于严重的违纪行为。”
王雪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完了?把责任全推给一个死人?”
“不但推给死人,还下了严令。”秦五爷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大本营命令特高课将石井四郎就地正法。还被迫答应了法方开出的所有赔偿条件,连带着割让了几条重要的水路贸易免检权。这一次,日本人可是把底裤都赔穿了。”
陆振华听得抚掌大笑。
“就地正法?那老鬼子早就在面粉厂爆炸里烧成一捧黑灰了!日本人这是对着废墟下通缉令。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众人笑罢,秦五爷的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压低了嗓音。
“不过笑归笑,咱们还得防着点。日本人连着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现在特高课群龙无首。我安插在日租界外围的青帮暗线传回了消息。”
依萍端坐身子,目光锐利。
“说。”
“下午有一队全副武装、连牌照都没挂的军用卡车,秘密开进了特高课总部。”秦五爷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那些兵的装备,比之前的宪兵精良得多。看架势,日本军部恐怕是急眼了,派了个手段更狠的大人物空降上海滩,专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依萍眼神沉凝,没有丝毫慌乱。
“刚挨了一记闷棍,新来的指挥官肯定急着立威找场子。他们越是像疯狗一样乱咬,破绽就越多。”
依萍转头看向秦五爷。
“五爷,通知青帮底下的所有兄弟,最近务必收敛。黑市的枪支和盘尼西林交易暂时掐断。码头上的野船全部停运歇业三天。既然新来的想要放火立威,我们就干脆给他留一座死寂的空城。我看他这把火能烧到谁身上。”
“我来的时间已经安排下去了。绝不给他们抓把柄的机会。”秦五爷点头答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契。“南区那两家沿江仓库,位置有点偏,需不需要我派青帮的兄弟过去盯两天?我怕法国人那边有人眼红这块肥肉,暗中下黑手。”
“用不着麻烦青帮。”依萍果断拒绝。“地契既然挂在大仲马洋行的名下,就有公董局最高级别的军事庇护令。日本人现在自顾不暇,谁也不敢顶着风头来拆公董局的台。”
送走秦五爷后,依萍独自回到二楼的私人书房,将房门反锁。
屋内光线微暗,她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双目微合,意识轻车熟路地沉入灵魂深处的医药空间。
继续生产最高纯度的磺胺类成品药,做好这一切依萍切断了精神连接,重新睁开双眼。
她刚端起冷透的茶杯润了润嗓子,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剧烈敲响。
那敲门声急促有力,透着十足的紧绷感。
“进。”依萍放下茶杯。
门被猛地推开。张猛大步跨入书房,连军绿色厚风衣上的寒气都来不及拍打,神色异常严峻。他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破天荒地带着一丝惊愕与凝重。
他反手死死关上门。
“怎么回事?”依萍微微蹙眉。“仓库那边出了岔子?”
“大小姐,我们带人去接管南区那两家仓库的时候,在地下二层的废弃暗室里发现了一批人。”
张猛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