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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一切的原委

    安安和猫咪老师撞进怀里的那一瞬,白芜卿只觉得自己成神的进程被生生“刹”住了。

    可刹住并不代表真正的结束——那七片权柄早已在白芜卿的身体里扎下根,成神的进程一旦启动,就再没有半路掉头的道理。

    安安和猫咪老师不过是在她坠向深渊的途中伸手拽了一把,像有人失足落崖时被人死死攥住手腕,能替她挡住直接坠下去的那一跤,却没法再把她重新拉回崖顶。

    白芜卿之所以还能在这一瞬间留住清明,全靠安安和猫咪老师在奋力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摔下去。

    可只凭安安和猫咪老师的力道,又要如何抗衡权柄的伟力呢?

    白芜卿心里再清楚不过,留给她的时间,只剩这眨眼的一瞬了。

    但是,在即将成为神明的白芜卿眼中,这一眨眼的瞬间,却被拉长得难以想象。

    权柄在白芜卿的神识里层层铺开,时间不再是一条哗哗往前流的河,而是一片摊在她脚下、可以被俯瞰的静止旷野。

    过去的无数个白芜卿层层叠叠地站立在那里,未来的道路朝四面八方分岔出去,每一条路走到尽头是什么模样,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白芜卿的眼前。

    正因为被推到了神位的门槛上,白芜卿的感知才挣脱了凡人时间的枷锁,使得这短短一瞬长到足够她把一整个世界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看个遍。

    没有人把这些讲给白芜卿听,真相像是一面刚被擦干净的镜子,千万年来、一轮又一轮游戏里沉淀下的记忆,原原本本地照进她的脑海。

    白芜卿首先看见的,是这个世界尽头的“祂”。

    祂并不呈现为黑暗,而只是一种正在缓慢地、却又拦都拦不住地把一切存在拖向虚无的力量。

    祂没有名字,倒不是因为没人肯给祂取名,而是因为名字本就是为“存在”之物而设,而祂恰恰是一切名字的终点。

    祂就是混沌本身,是把“有”重新化为“没有”,是宇宙的熵增。

    无论秩序、生命、情感还是记忆,落到祂面前都像沙地上写下的字迹,被风一笔一笔抹平,最后只余下一片空白的沙地。

    祂的侵蚀从不停歇,也不可能停歇,倘若没有谁站出来挡住祂,所有世界早晚都会被祂吞没干净,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造出了权柄。

    权柄绝非什么天降的馈赠,而是拿性命换来的牺牲——

    神明把自己全部的理智灌注进权柄之中,筑起一道与混沌正面相对的堤坝,又以自身神识为柴薪,把祂从真实的天地间硬生生抠出来,封进一个不上不下、非黑非白、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夹缝里,再借一场又一场的“游戏”,将祂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祂就这样被固定成了那团黑雾——也就是每一轮夜里不断追逐玩家、撕扯玩家的那团黑雾。

    之所以把祂塑成“追逐者”的模样,是因为对付祂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祂始终“动起来”。

    神既无法杀死祂,也无法将祂了结,却能让祂永无止境地追逐、永无止境地消耗,在夹缝与现世之间来回穿行。

    只要祂一直在动,祂就腾不出手去吞噬真实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一轮游戏打完,权柄便碎裂散入大地,新一轮游戏开始,新的人捡起碎片、凑齐七片,便可成神。

    这个被选中的成神者,便要再次将自己全部理智投入角力——那是一场没有输赢、只看谁先耗干的战争。

    神明把自己仅剩的一切一寸一寸填进堤坝,换取这个世界再多苟活一轮的时间。

    这套循环原本严丝合缝,可权柄一轮一轮重启下来,却渐渐变了形状。

    神明的理智全被拿去对付“祂”,而对付本身意味着消耗,消耗又必然带来磨损;一轮又一轮,神把最后一点清醒投进战场,自己身上所剩的,便只剩疯狂与无序,像一团烧到最后只剩灰烬和焦味的东西。

    这些疯狂与无序并没有消散,而是一层层沉淀在权柄里,越积越厚,于是权柄碎片渐渐变了。

    本该是本是纯粹用以对抗混沌的权柄,却被历代神明残存的疯狂无序所浸染。

    后来捡起碎片的人在凑齐七片、踏上神位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这股腐化的力量渗了进去,等到真正成神时,理智早已所剩无几,疯狂占了上风。

    神明因此一代不如一代,压着“祂”的力气也一代比一代弱。

    白芜卿看着这条漫长的链条,看着那些当年威风凛凛、如今却几近疯狂的守位者,看着那道堤坝如何一寸一寸被悄悄蛀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神明一个接一个地耗干,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角力里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疯狂而空虚——明明是他们在拯救世界,却没有谁记得他们究竟救过谁。

    他们守着那团黑雾,守着那道堤坝,守在无人知晓的夹缝里,直到自己也被熬成一个疯子。

    没有人谢过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世界每一夜能安睡,全是拿这些神明的清醒换来的。

    白芜卿甚至看见了最古老的那一位,也就是第一个造出权柄、把“祂”封进夹缝的“神明”。

    他守得太久太久,久到自身的形态都模糊成一团,连自己都辨认不出。

    他是第一道堤坝,也是最结实的一道堤坝,可就连他,也正被那股腐化一点一点侵蚀着,啃噬着。

    顺着这条链条往下看,白武器看见了疯猫。

    疯猫同样是在成神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世界面临的危机。

    疯猫看见了已经腐朽到无法继续维持的权柄,也看见了自己马上就要被那股疯狂无序吞没的命运。

    但疯猫没有像历代神明那样任由自己被腐化拖走,而是以最后一点清明,在彻底成神之前留下了后手。

    他把身上的疯狂彻底剥离出来——这股剥出的疯狂,就是那个一路追杀白芜卿他们、神出鬼没、状若癫狂的黑衣人。

    他又把身上的无序一寸一寸剔除,这股剔除的无序,便是天门底下那个日复一日、永不停歇挖凿着权柄碎片的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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