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自顾自地开口,“权柄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得到的东西,也不是万恶之源,那么权柄究竟是什么呢?是某种概念,还是某种欲望得到无穷满足后催生出的恶之花?”
白芜卿微微挑眉。
老头的意思是说权柄并不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想想也不难理解,权柄本身并没有让神明变成入侵其他世界,将其他世界变为傀儡世界的理由。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被权柄操纵的神明就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如果说是被欲望操纵,那如同疯猫那样的人,也会在被欲望操纵后变成大相径庭的神明吗?
白芜卿低头,指尖在自己心口轻轻一点,那枚碎片“嗡”地震了一声。
“我现在还不知道,”白芜卿说,“你放我过去看看那塔,我想亲眼看看这里的权柄碎片。”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开一条道,嘴里嘟囔:“看看吧,看看你想要的答案究竟在哪里。”
白芜卿没接这话,抬脚往水塔底下走。
那些异变的东西依然无视她,只顾围着塔转。
走近了白芜卿才发现,那光柱不是从塔顶漏出来的——是从塔底的水池里,从一汪泛着青白色幽光的、浑浊的水里,直直射上天去的。
她蹲下身,伸手在那汪水边停了一下。
心口的碎片猛地拽了她一下,像是要拽着她往里跳。
白芜卿收回手,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那老头跟前,忽然问:“你说,权柄碎片是在一个多月前才产生异动的,而它只是想让你守在这里?”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那点炭火似的亮光,忽然“腾”地跳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尖。
“好奇。”白芜卿说,“我这一路,遇见了不止一个守门人。疯猫即便成了神明也在守着天门,你也说自己是守在这里。我在想,权柄碎片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各地,到底为什么会吸引人去守着他们。”
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芜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或许,是因为权柄的作用吧。”
“那我换个问法。”白芜卿盯着他的眼睛,“究竟是你知道却不能说,还是因为你根本也不知道权柄的作用是什么。”
老头那张脸,忽然僵住了。
白芜卿心里“咯噔”一下。她猜对了——这个自称守了很久很久的老头,竟然不知道自己守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此时再想一想,权柄到底有什么用处?
白芜卿后背那股凉意,一点点爬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摸到过这件事的边。
她以为拿到所有权柄碎片就是终点,可或许真正的真相却要到拿到所有权柄碎片后才能大明。
“卿卿姐!”田晓草的声音远远从镇口传来,“你没事吧!你一动不动站了好久了!需要我们进去接应吗?!”
白芜卿回过神,回头应了一声:“没事,我就看看。”
她又转向那老头,压低了声音,“塔里的水,我取一壶带回去,你管不管?”
老头摇摇头,又点点头:“舀一勺就少一勺啊,不过随你,如果权柄碎片你想带走,我也不会阻拦的。”
白芜卿没再多问。
她掏出腰间的水壶,走近水塔,蹲下,从那汪泛着幽光的水里,小心地舀了满满一壶,盖紧塞子,揣回怀里。
那水一入壶,贴着胸口,像是与心口的权柄碎片共鸣一般,又“嗡”地震了一下。
白芜卿转身往回走。
走到镇口,众人都聚了过来,“卿卿姐(白大佬),你可算出来了!”
“没事吧?”
“发生了什么?”
“需不需要休息?”
……
众人纷纷开口。
白芜卿摆摆手让他们先静下来,喝了一口郝韩递过来的水才开口,“那水塔里或许就是第七块权柄碎片。
“而且,我猜测,那就是最后一片权柄碎片了。”
“最后一片权柄碎片?!”沈乔巧震惊开口,“那不是说,卿卿姐你……”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吸收那块权柄碎片。”白芜卿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那这壶水是……”杨雨嬅轻声发问,“这水看着不怎么干净……”
“不是喝的。”白芜卿说。
“不喝?”田晓草扒着座椅往前凑,“那卿卿姐你要它干什么?”
白芜卿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壶水。
壶壁贴着胸口,那水里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跟她的心跳共振。
安安在她旁边,也好奇地伸过小脑袋,盯着那壶水看了两眼,忽然小声说:“姐姐,它认识你。”
白芜卿心里一动,低头看她:“怎么这么说?”
安安想了想,很认真:“它看见你,就不闹了,也不晃了,像在跟你打招呼。猫咪老师刚来到咱们车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先认生,后来熟了就老实了。”
白芜卿沉默了一下,把水壶放好,摸了摸安安的头:“嗯,它认生。”
她忽然想到那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舀一勺少一勺。”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仔细想想,那老头说的“少一勺”,指的大概不是她。
是指他自己。
老头在那里究竟守了多久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当他看到白芜卿时,或许……或许也就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白芜卿把壶攥紧了些。
她没和车里的人说这些。
“我们先在附近扎营歇歇脚吧,也好好想一想到底该不该吸收最后一片权柄碎片。”
周扬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坦克碾过碎砖,重新驶上公路。
安安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坐着,猫咪老师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一甩。
后视镜里,那座亮着青白光柱的小镇,一点一点,缩成地平线上一个淡蓝的小点。
白芜卿靠回车壁,闭上眼。
怀里那壶水,还在一下一下地,跟着她的心跳共振。
她心口那枚第六片碎片,忽然不震了。
安静得,像终于找到了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