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城那脚急刹车踩得非常急促,轮胎在碎砖上一顿搓,搓出一溜黑印子。
后车为了不追尾,也只得一个个踩满刹车。
车里众人跟着往前不由自主地栽倒。
“薛城你——”周扬捂着撞疼的额头刚要骂街,抬眼往车前的方向一看,骂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公路尽头青白色的光柱,直挺挺插在天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那种渗人的、病恹恹的蓝。
薛城咽了口唾沫:“那个……白大佬,你说这是什么?”
白芜卿盯着那光柱,没说话。
心口的权柄碎片“嗡嗡”的一声接一声震动个不停,震得她胸口发麻,像是一块磁铁碰到了另一块磁铁,隔着老远就在互相吸引。
白芜卿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边不对劲。”郝韩从流动餐车里探出脑袋,难得严肃,“我这一路观察,越靠近这光柱,路边的草就越蔫。”
白芜卿声音微微皱眉,“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一眼。”
“白大佬,万一这还是天门呢?”薛城急了,“我们跟着至少也能有个照应啊!”
“所以你们更该在这等着。”白芜卿已经拉开车门跳下去,“真出了事,你们还能开车跑,跑一个是一个。”
薛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他知道拦不住。
薛城扭头看周扬,周扬一摊手:“你看我也没用,我要是能拦住白大佬,前六片碎片都拦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下了车,白芜卿才意识到光柱下面的其实是一个小镇子。
白芜卿沿着公路往镇子方向走。
路两边的草彻底枯死了,踩上去咔嚓咔嚓的脆响,像踩了一地的碎骨头。
镇子口的招牌歪在一边,锈得看不出字,一栋栋民房窗玻璃全碎着,黑洞洞的窗口盯着白芜卿,跟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镇子空得可怕。
路边停着几辆车,车门开着,方向盘上还挂着件外套;一户人家的灶台上搁着半锅粥,早结了一层绿毛;甚至有个卖包子的摊子,蒸笼还撂在炉子上,笼盖掀开,里头几个包子已经风干成了硬壳。
白芜卿放慢脚步。
她的五感被权柄碎片提升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高度,整个镇子都在她耳朵里活了过来——有水滴声,有风吹铁皮的嘎吱声,还有……心跳声。
不是她的。
不止一个。
白芜卿猛地站定。
镇子正中央是一个水塔,塔顶青白的光柱正从那里直冲天际。
光柱底下,围了一圈黑黢黢的影子,影影绰绰的。
白芜卿眯起眼,借着那点渗人的蓝光看清了——那不是人。
是一种长了太多关节的、骨头往外翻的东西。
跟她在天门底下见过的、被碎片漏出来那线气息烧死的那些,长得一模一样。
但它们没死。
它们围着水塔,一圈一圈地转,像一群围着篝火的秃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咕噜声。
它们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佝偻的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背着手,仰头看着塔顶那道光柱。
那些异变的东西在他脚边爬来爬去,却像看不见他似的,连碰都不碰他一下。
白芜卿心口的碎片猛地震了一下,震得她脚步一踉跄。
那老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慢慢地、极慢地,转过头来。
白芜卿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窝深深凹进去,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像两粒烧红的炭,直勾勾盯着她胸口的位置。
“竟然来了一个人。”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又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这可真是难得,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活人了啊。”
白芜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也是守着这扇门的人吗?”
“守门的?算是吧。”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我守着这东西这么长时间,也没弄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今天看见你,我倒明白了一点。”
“明白什么?”
老头没答,慢悠悠抬起一只枯柴似的手,指了指塔顶那道光柱:“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里吗?”
白芜卿目光一凝:“你想把它拿出来?”
“不拿出来不行。”老头叹了口气,“三十年前它就在这塔底下埋着,可一个多月前,它醒了。醒了就开始闹,闹得整个镇子人心惶惶,我寻思着,与其让它憋着闹,不如我给它放出来透口气,兴许它闹够了就能消停下来了。”
“结果它没消停。”白芜卿接话。
“没消停。”老头苦笑,“它一出来,这镇子的人一夜之间就没了。我数了数,连同我在内,就剩我一个。它也不吃我,也不碰我,就让我在这里守着他,看着他。”
白芜卿盯着那老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五感全开,死死锁住对方——老头说话条理清楚,动作也利落,不像被权柄碎片控制了心神。
可他那双眼睛太亮,亮的过了头,亮的像……不是他自己的。
她试探着问:“你一直守在这里,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老头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古怪:“小丫头,你倒是会套话。这里是权柄啊……”
“只是……这权柄已经不是曾经的权柄了,多奇怪啊,我明明只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却又好像是在这里守了很多很多年。”
白芜卿微微皱眉。
老头看着白芜卿,眼里那点炭火似的亮光闪了闪:“真奇怪,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身上的碎片……”
“那是谁?那是什么?”
白芜卿越听越是听不明白,干脆开口,“你能说清楚一点吗?我猜我们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才对,队友之间就不要打谜语了。”
老头哈哈地笑了,“那是因为我也不能理解清楚啊。”
“如果说集齐所有权柄就能成为神明,那你之前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情就该打破这个规矩,对不对?”
“你知道疯猫?”白芜卿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