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餐桌，两人相对而坐，外面寒风凛冽，室内烟火缭绕。
火锅底料是清汤的。
两人默默的吃着，江离抬眼透过烟气看了一眼对面的凌执，不知道她是否看花了眼，那人吃得嘴角弯弯。
江离放下筷子，问：“怎么还把你吃美了不成？”
凌执抬起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才开口：“抱歉抱歉。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和许恬平起平坐，心里确实有点开心。”
江离：“？”
“什么意思？什么叫和许恬平起平坐？”
凌执想了想，委婉的表达：“你刚刚说的啊，在梦里见到了我们许恬，这不是平起平坐是什么？”
江离愣了两秒，然后“哈”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凌队长，你这说得还挺迂回啊。”
凌执不置可否：“就是客观陈述事实。”
江离嗤笑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颗鱼丸，吹了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可得好好表现，想跟她平起平坐，路还长着呢。”
“是是是，”凌执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碗里蘸了蘸，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回了一句：“好歹也有进步了，总比那老头强。”
江离嗤笑一声：“你和凌叔还比上了。”
凌执哼了声：“仗着自己有钱，送防弹车又怎么样，你不照样没梦见他？”
江离无语：“我说凌队，你今天在我梦里死了八百回，不是游乐场，那是地狱，有什么可争的？”
说到最后，江离的尾音又染上了一丝后怕。
凌执自然听到了，他低低的说了句：“你那好歹还是梦，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电磁炉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将他的话盖去了大半。
江离没听清，问：“你嘀咕什么呢？”
凌执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涮了涮，面不改色地回道：“我说，那也挺好，反正吃子弹也轮不到他。”
江离嗤了一声，重新拾起筷子：“你还是个老吃家。”
凌执扫了一眼桌上，不紧不慢地回敬道：“也比不上你能吃。我买了那么多肉，今晚一看，就剩一半了。”
江离抬眼瞪他：“那不是还有一半吗？再说了，谁叫你那晚不回来的？吃你点东西还唧唧歪歪的。”
“是是是，我的错。”凌执嘴上认着错，手里的筷子却没闲着，飞快地夹起一筷子肉放进锅里涮了起来。
涮完一箸，又毫不犹豫地伸向下一碟。
江离眼疾手快，筷子跟着扎进锅里：“哎哎哎，你偷袭！”
两人谁也不让谁，你一筷我一箸，毫不客气地把肉往自己碗里堆，锅里的汤汁都被搅得翻腾不止。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筷子碰撞的叮当声和两人偶尔发出的低笑。
消灭完最后一片肉，两人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歇着。
凌执起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他把碗碟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拿起抹布准备擦餐桌。
转身时，江离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凌执手一抖，抹布差点脱手飞出：“……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江离理直气壮道：“那是我的问题吗？你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凌执无言以对，拿着抹布转身走出厨房去擦餐桌。
江离也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他走到东，她跟到东，他转到西，她也转到西。
凌执挑了挑眉，收拾完转身往厨房走，她果然也亦步亦趋地跟了回来。
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洗完了锅碗瓢盆，拿干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调侃：“江离，我知道，那个梦肯定很恐怖，对吧。”
江离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凌执：“阿鼻地狱是你心里最恐惧的念头。在里面，许恬死了，对不对？”
江离又点了点头，这一次，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我们不妨认真想想你的恐惧来源。”凌执道，“许恬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怕她被你牵连出意外，这很正常。可是现在的你，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不是吗？”
“我们也会努力，把那些人都抓了，让她更安稳地活着。”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有些道理。”
凌执拉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继续说道：
“至于我，你害怕我死了，是因为上辈子你几乎是付出了一切，最后将所有资料托付给了我。你怕我死了，一切都功亏一篑。”
“可是江离，那件事我已经不负所托完成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所以你可以放下了，你现在有家人有朋友，可以去过正常的生活了。”
江离的眉头没有松开，不确定道：“是这样的吗？”
凌执点了点头：“嗯。那天你记住了江亦安的名字，我真的很开心。证明你潜意识里也在尝试去做改变了。”
“你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
江离低下头：“我只是想起了谢昭，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他。”
凌执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事谁也预计不到的，这与你无关。”
江离：“凌学长，那你呢？你说的头头是道，你最恐惧的事情是什么？”
凌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想过。”
江离：“也是，你功德这么厚，不必想这些，肯定不会去到十八楼，下辈子指定是享福去了。”
凌执被她逗得一笑，顺着她的话接道：“那你就更加不用担心我死不死的了，反正也是去享福的。”
江离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敢扔下我一个人跑去享福试试？”
凌执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好，不扔不扔。”
随后，他又低声道：“不过我有怕的，是明明有机会拉住一个人，却因为犹豫了一秒，或者少说了一句话，就再也拉不住了。”
江离放下水杯，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起开，天快亮了，我要睡觉了。待会儿还要和江亦安比枪呢。”
凌执顺势站起身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睡这儿？”
江离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不刚发完噩梦吗？我不敢回房间睡，你陪我？”
凌执应：“行啊，我陪你。”
江离起身，拉着凌执往房间走：“不早说，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