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尚在睡梦中的人忽然蹙了蹙眉,继而拍开他放在他小腹的手:“不许了……”
“行。”隋曜低笑,将人拥进怀中,“睡吧,不闹你了。”
殿内龙凤喜烛燃到了底,只剩下一小截烛芯,往上飘着白色的烟。
不知过去多久,苏怀钰猛然惊醒,摇了摇隋曜的手臂:“什么时辰了?今日还要给父皇母后请安呢。”
“不急。”
隋曜揉了揉他的腰:“父皇母后知道你我刚刚成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不会怪罪我们的。”
“那也不能去得太晚。”
说着,苏怀钰从床上起身,动作间拉扯到…,脸色猛地一变,再次躺了回去。
“我给你按按。”隋曜笑着抚上他的腰身,“好了,乖乖躺着就是,我让人跟父皇母后说一声,明日再去请安。”
“……”
新婚第二日便推迟了请安,明眼人都能看出原因,苏怀钰耳尖泛红,推了推隋曜的胸膛:“都怪你。”
昨夜隋曜偏要将指定的姿势都试一遍,苏怀钰陪着他胡闹许久,后半夜时才沉沉睡去。
“是是是,怪我。 ”
“别生气了,阿钰弟弟。”
他又叫他阿钰弟弟,苏怀钰瞪了他一眼,干脆偏过头不理他了。
翌日,二人一同去了宸昭宫向皇帝皇后请安,跨入殿中,苏怀钰注意到皇帝靠在软榻上,气色看着比前日好了一些。
皇后则是坐在一旁,案上放着汤药,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不再耽误时间,隋曜与苏怀钰上前,双双屈膝行礼:“儿臣叩见父皇、母后。”
“免礼吧,起来说话。” 皇帝抬了抬手,目光放在苏怀钰身上,“既然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往后东宫大小事务,你要多多帮衬太子。”
“儿臣谨记陛下吩咐,定与太子同心。” 苏怀钰敛眸回道。
皇后温和开口,唇角扬着笑意:“不必太过拘谨,你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曜儿喜欢你,本宫也是。”
“谢母后。”
之后四人说了好一会话,等从宸昭宫辞别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在回东宫的路上隋曜一直牵着苏怀钰的手,二人走在宫道上,隋曜感慨:“和阿钰牵着手走在宫道上,这一幕我曾幻想过数次,如今终于得以实现。”
“阿钰,谢谢你也喜欢我。”
“…嗯。”
苏怀钰应了一声,缓缓收紧握着隋曜的手,二人靠得更近。
大婚第三日。
按照礼制苏怀钰要回景平侯府一趟,这日一大早,马车自东宫而出,往着侯府方向而去。
苏怀钰隋曜二人坐在车上,隋曜将一块糕点递到苏怀钰唇边:“刚刚早膳没怎么吃,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这是我让人在柳氏糕点铺买的,那老板还颇具性情。”
“柳氏糕点……”
苏怀钰很快想起这家铺子,他曾经让吴柳去买过几次,此前还带了一些送给表哥。
“是啊,听说那老板叫柳仲舒,为人不惧权势,性情自由自在。”
“嗯。”喂着苏怀钰吃下一块糕点,隋曜将他唇边的碎屑抹去:“之前我让他教我制作这些糕点,他拒绝了。”
隋曜很少吃瘪,苏怀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他人就是这样,再者,你学糕点做什么?”
“想学着做给你吃。”
隋曜一副“贤夫”的模样,苏怀钰没忍住轻笑:“没想到殿下这么体贴。”
“还叫殿下。”隋曜蹭了蹭他的脸:“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太子哥哥或者夫君。”
谈话间,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苏怀钰移开视线:“到了。”
身影从马车探出,他一眼看到等在门口的苏啸褚阮和苏怀予三人,“父亲,母亲,哥哥。”
快步来到三人面前,苏怀钰笑道:“我回来了。”
“阿钰。”褚阮的目光细细在他脸上扫过,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量道:“阿钰在东宫没有受委屈吧?”
“当然没有,太子哥哥待我很好,母亲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一行人边说边往正厅落座,下人奉上新茶点心,苏啸仔细看着苏怀钰的脸色,“今日多待一会吧,晚些再回去。”
“好。”苏怀钰自是应下,“我还要在府中用完晚膳再回去呢,爹娘记得让下人做一些我喜欢吃的菜。”
“这是自然。”
褚阮笑道:“一大早便吩咐下去了,就等着你和殿下回来呢。”
“爹娘真好。”苏怀钰轻声撒娇,和苏啸褚阮二人闲聊着。
苏怀予坐在一侧,看了看苏怀钰,又看向隋曜:“殿下,阿钰自小被我们惯习惯了,往后若有哪里做得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多担待。”
“兄长多虑了,在孤心中,阿钰做什么都是对的。”
隋曜低声:“他也是孤看着长大的,成婚之前也是孤的弟弟,更别提如今他是太子妃,孤自会护他爱他。”
“那便有劳殿下了。”
“客气。”
午膳后,苏怀钰拉着隋曜回了玉栖阁,躺在榻上,他滚了几圈:“还是玉栖阁的床铺舒服。”
“嗯?”隋曜侧目:“为何?东宫的不舒服吗?”
“也不是,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苏怀钰也说不上来原因,埋在床铺中,他开始犯困。
打了个哈欠,他眼中溢出水雾,很快,他嘟囔着:“我睡一会。”
说完,床上传来平缓的呼吸声,隋曜上前给他盖好被子,随后也跟着钻进床铺。
直到下人来唤二人用膳,苏怀钰这才睁开双眼,带着隋曜去了餐厅。
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日头偏西,将近傍晚时分,苏怀钰用完晚膳,也该动身回宫了。
侯府众人送他们到府门口,目送他们登上马车,苏怀钰趴在窗前:“父亲母亲,哥哥,回府吧,我会经常回来的。”
说完,他放下车帘,马车摇晃着,渐渐消失在侯府众人的视线中。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过去两个月。
十月,因那场藩王叛乱,皇帝中毒后的身体愈发体弱缠绵,几番操劳朝事下,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朝堂安稳,逆党余孽尽数肃清,储君隋曜早已能独当一面,故而,在一个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皇帝下禅位诏书,告祭太庙,传位于太子隋曜,自己与皇后移居别宫静养。
一晃十日,吉期已定,太庙祭礼告毕,登基大典于正殿举行。
典礼庄重盛大,礼乐震天,銮仪卫依次鸣鞭三下,脆响划破殿中。
隋曜身着玄色十二章龙纹冕服,登上帝座,接受百官朝拜,苏怀钰坐在隋曜身侧,一身相配的礼服,远远看去相得益彰,密不可分。
下方,百官依礼叩拜:“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新朝初立,政务繁杂,隋曜时常埋首处理奏折,苏怀钰便陪着他打理宫内诸事,时常同他商议民生、赈济的对策。
二人配合得愈发默契,感情也在每日的相处中越发深厚,苏怀钰也在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确定——
他心悦隋曜。
如此过去三个月,太上皇因久病缠身,这一年终究没能扛过凛冬,在某个寒夜撒手而去。
大内举哀,缟素覆宫,举国行二十七月国丧。
国丧期间,隋曜罢宴乐、简行宫,少兴营造,每日除去处理必要朝政外,便去太上皇生前静养的别宫焚香祭拜。
苏怀钰陪着他一同守孝,素色常服陪伴在侧,亦帮他梳理文书,安抚他的情绪。
两年后,二十七月孝期满,宫中慢慢撤去素幔,恢复常仪。
这一年,苏怀钰二十一岁,隋曜二十四岁。
秋猎这日,苏怀钰骑于马背,忽地有些乏力恶心,喉间也涌起一股不适。
他皱了皱眉,缓缓松开手中的弓箭,见状,隋曜连忙靠近他:“怎么了?身体难受?”
“没事。” 苏怀钰摇头,“就是有些不舒服,待会就好了。”
可隋曜不敢大意,当即吩咐随行侍卫:“停猎,先回营帐,传太医过来。”
一声令下,众人急忙折回猎场旁的御帐,帐内铺着软垫,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正是章老太医。
“君后身体不适,你给他看看。”
“是,陛下。”章太医屈膝落座,指尖搭上苏怀钰的手腕,神色认真。
帐外秋风穿过旗帜,猎猎作响,帐内章太医眉头微锁,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到底怎么样了?”章太医迟迟没有答复,隋曜愈发不耐。
“陛下……”
章太医收回手,几番迟疑,终究不敢隐瞒:“臣再三诊察,脉相滑实有力,是…是**。”
“……”
帐中彻底安静下来,苏怀钰和隋曜愣了许久,良久才回神,只是眼底还藏着不可置信。
隋曜哑声:“…你说什么?”
“老臣说,君后的脉象乃是**。”
“此话当真?有几分把握?”
“八分……”
八分。
隋曜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了,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太医走后,帐内只剩下苏怀钰和隋曜二人。
隋曜捧起苏怀钰的脸,额头相抵:“阿钰,我没想到……”
他滚了滚喉咙,“这些年我总是会做一个梦,梦中有两个小娃娃叫我父皇,叫你父后,如今看来,或许这并不是梦……”
“阿钰。”他低声唤他,“我们要有宝宝了。”
闻言,苏怀钰颤了颤下唇,“阿曜,其实…我也曾经梦到过他们。”
只是梦境太过匪夷所思,他这才从未说过。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着,帐外秋风猎猎,他们的视线交融在一处……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往后漫长岁月,他们会一同守好江山,护好孩子,岁岁朝朝,相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