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货车的铁皮上沙沙作响。
周野缩在车厢角落,手腕被诡异材料制成的绳索磨破了皮,血痂和绳子冻在一起,一动就撕开一道口子。
车厢里挤了几十号人,有普通人,也有几个跟他一样觉醒了序列的。
没人说话,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结成薄霜,所有人靠着彼此的体温,硬扛零下的温度。
周野是几天前被抓上车的。
他末世前在货站扛包,觉醒引路人序列那晚还当自己撞了大运。
后来跟几个同乡搭伙,拉了一支小车队在北边讨生活,日子苦,好歹能活。
出事是几天前的一个夜里。
一支由黑袍人组成的车队围住营地,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动静。
头车的老大拎着刀出去,下一刻就没了声音。
他拼过一回,把一个黑袍人撞了个趔趄,紧接着后脑一沉。
再睁眼,人已经在车上。
觉醒了序列的都被单独捆着,捆住他们的都是由诡异材料制成的特殊绳索。
这绳索要么能抑制序列之力,要么坚硬无比,被绑上的没一个挣得开。
这些黑袍人似乎很挑人,特别是他们这种序列者。
车门被踹了一脚,一名黑袍人探进头扫了一眼。
黑袍上绣着山羊的纹样。
那人没说话,只抬了抬手,一股黑气从袖口漫进车厢。
黑气贴着人爬过去,车厢里顿时没人敢动,连哭声都死死咬在嘴里。
周野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黑袍人里有序列者,等阶远在他之上,那股黑气一近身,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车队沿着雪路一路往北。
没人知道终点在哪,先前被抓走的人,没一个回来过。
有人试着逃,第二天就被吊在最后一辆车的车尾上,冻成了冰坨。
他不想变成冰坨。
可等在前头的是什么,他一样想不出来。
那些黑袍人看他们的眼神,跟看货没两样。
他缩在角落里,眼神愈发麻木。
傍晚,风雪更急,车队驶进一段被雪埋了半边的窄路。
前面的车忽然刹停。
一道剑光紧跟着从风雪里劈进来,正中车头,把铁皮撕开一道口子。
押车的黑袍人反应极快,黑气从身上炸开,人跟着往后撤。
可来人更快。
剑光一道接一道,从风雪深处飞来,每一剑都钉死一个黑袍人。
几道身影从雪坡上跃下,落地时雪面炸开,人已经冲进车队中间。
有黑袍人厉吼一声,黑气凝成一只大手,朝来人当头拍下。
那道身影没有停。
剑光往上一撩,黑气大手当场散开。另一人从侧面贴近,出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黑袍人的手腕、膝盖接连中招,一个个跪进雪里。
还有黑袍人扑向车厢,想抓人质。
剑光比他更快,钉在他脚前,雪地被犁开一道深沟。
他再往前一步,下一剑就落在他脖子上。
从出手到收场,不过几十息。
车厢里的人还没回过神。
一名穿浅色外套的人走到车边,挑开车门。
里头的人齐刷刷往后缩。
那人收了手,语气平静:“别怕,我们是军方的人,想活的,就跟我们走。”
这些绳索接连被摧毁。
有人被扶下车,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有人捂住脸,哭声终于放了出来。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国家没放弃我们,呜呜呜……”
周野也被扶了下来,两条腿抖得站不稳,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几道离开的身影。
那些人的本事远在黑袍人之上,出手的路数他一样都看不清。
他只看清一点:从头到尾,黑袍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风雪很快盖住了雪地上的脚印。
他始终没看清任何一张脸。
……
数日后,黎明车队仍在山城地界北行。
安宁趁着晨间短暂停车,意识进入道引之庭。
黄昏互助会的人已经到齐,这会铁熊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发言。
“我昨天听说了,北边有支黑山羊教押运车队倒大霉了!”他的声音带着惊讶。
“那伙人半路被那伙白衣人截了,听说一个都没落下,全让他们带走了。”
灰隼接得很快:“听说?消息走了几天,传到这儿已经换了几张嘴,我还以为多新鲜。”
“消息是北上路过的车队传下来的,其他的道引之庭也传开了。”孤鸿说,“听说有好几次劫掠,都有那个白衣剑圣的身影。北边现在也没什么车队敢走了,教会想抓人,都凑不齐数。”
铁熊两只手往外一分:“这白衣剑圣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谁不知道黑山羊教会在关外三省已经彻底一手遮天了,他们教会这么多人押车,这群人说截就截?”
白衣男子最近总出现在晨会内容里,大伙因此给他起了个白衣剑圣的称号。
“敢动手不等于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灰隼声音冷冷的,“也可能是教会自己放出来的消息,别急着把人想得太好。”
安娜的声音里带着火气:“黑山羊教真是越做越过分。现在有人敢出头,总比所有人都装没看见强。”
“善恶先放一边,情报得分开看。”博士敲了敲桌面。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黑山羊教已经彻底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眼下有人敢出来阻止他们,确实是好事一件。”
“而白衣剑圣带着那伙人冒着风险这么做,估计也是想聚拢人心。”
雪茄接过话头:“说起白衣剑圣,最近我也得到了一条消息,这个白衣剑圣真名叫白凌风,是末世前某个军区司令。”
“这么说,他之前没说谎,还真是军方的人?”侠客问。
铁熊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啊?国家的所有防线不是早就被诡异攻破了吗?居然还有这么多大头兵活着?”
博士的声音里透着笑意,解释道:“防线确实是破了,但也不代表军人都在末世初期时就死光了,那种情况总该保留一定的火种的。”
“不过眼下把这些信息结合的话,末世即将要形成新的格局了。”
互助会的讨论很快转向其他话题。
安宁听完几条北方消息,向众人道别,意识从教堂里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时,车队正停在路边。
晨光透过车窗落进夜煞,沈夜、宋诗雅、青鸾、秦若冰、司雨凝和苏晚晴都在车厢里等她。
沈夜开口问:“消息有用吗?”
安宁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说了一遍,特意说明押运线上的经过全是转述,互助会没人亲眼见过。
宋诗雅听完,眉心微微收起。
“黑山羊教已经越来越疯狂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南方也会变得不安生。”
青鸾摸着下巴分析道:“之前他们只是在各地建立据点,现在是直接把人往北方送,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安宁回答道:“听互助会那些人说,黑山羊教似乎要举行某种邪恶仪式,需要很多活人以及序列者。”
“也就是说,北方其实才是他们一开始就要干大事的地方,只不过之前被那个叫白凌风的人打乱计划之后,眼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司雨凝说道。
沈夜没接话。
之前在红月世界遇到那道黑影说过的话,又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祂不是在上一次掠夺里,就已经被杀死了吗?”
那句话,沈夜当时听不懂。
如今教会的活人押运线、北方的血祭,几件事挨在了一起,他隐约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是那种感觉很模糊,具体也说不上来。
秦若冰问:“接下来往哪边走?”
安宁看向地图:“既定路线还是北上进陕省,再往西疆。互助会各处线人报回来的点拼起来看,教会的人手都在东边偏北那片,目前军方也在那片地区活动。”
“眼下教会范围还在往外扩。”青鸾说,“继续往北,撞上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大。”
“那就绕开。”沈夜说。
他的声音很短,没留商量的余地。
“进陕省后直接往西北走,避开教会和军方的人,省得沾晦气。”
没人反对。
这支车队有自己的路要走。
沈夜只打自己挑中的猎物,不打算掺和两边的争斗。
……
远离车队的山路边,一枚灰白骨珠轻轻震动。
消息沿着骨珠送向北方。
另一端很快传回回应,字句短得像一道命令。
吾主有令:神降在即,但祭品远远不到预期,六长老将亲自南下抓捕更多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