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半靠在叠得齐整的绣枕上，身上盖着一床绣着浅淡兰草的薄锦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衬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像蒙了一层薄霜。
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脸来，眼尾带着点久病后的淡红，看见张海娜，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极轻极软的笑，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柳絮：“姑娘.......你就是二爷请来，帮我瞧病的大夫吧？”
她说话时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抬手用帕子掩住唇，指节瘦得泛出青白，却还是强撑着往床边挪了挪，想要坐得更端正些，怕失了待客的礼数。
床边的小几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药碗边搁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想来是怕药味太苦，留着等喝完药垫一口。
张海娜看着她的模样，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二月红那样的人，会为了她，低三下四跑遍整个长沙城求药。
这女人身上带着的那股温软劲儿，像春日里落在肩头的细雨，任谁见了，都舍不得让她多受半分病痛的苦。
张海娜正经的打了声招呼，“夫人好。”
丫头笑着道:“接下来，可能就要麻烦姑娘了。”
“小事，我毕竟拿了报酬的。”
二月红让开了位置。
张海娜上前一步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示意道:“夫人。”
丫头伸出了手。
张海娜指尖触碰上了丫头的手腕，那脉搏跳得又轻又虚，像风里晃得厉害的烛火。
她指尖微顿，仔细把了半刻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有点棘手啊。
本身对方身体就已经差到这种地步，身上还有不知名的毒素。
接下来可能要加快点时间了。
不然，可能还没解毒，对方的身体就已经垮掉了。
她抬眼看向旁边站着的二月红，对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眉头从她进门起就没松开过，眼底的红血丝还明晃晃的，想来是昨夜又守了丫头一整夜。
张海娜没直接说破毒素的事，只语气平静地开口：“夫人这毒积得久了，光靠把脉说不准，得抽点血回去仔细验验，才能开对症的方子。”
“需要多少？”二月红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目光落在丫头细得几乎能看见血管的手腕上，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紧张。
丫头身体已经很是虚弱了，他担心如果再次抽取大量血液的话，丫头可能会承受不住。
丫头却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冲他摇了摇头，又转过头看向张海娜，笑的时候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没关系的，姑娘尽管抽就是。”她主动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细瘦的小臂，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二月红，“就跟平时大夫来扎针一样，一下就好了，没事的，我身体承受的住。”
张海娜从旁边管家早就准备好的医箱里拿出消过毒的针管，动作放得极轻，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丫头的指尖只是微微蜷了一下，连眉都没皱一下。
等抽够了足量的血，张海娜用棉花按住她的手腕，递过旁边搁着的那碟桂花糕：“刚抽了血，吃块甜的垫垫，不然容易晕。”
丫头听话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混着点蜜味。
她看着张海娜把那装着血液的针管收进医箱封好，又轻声问：“姑娘，我这毒.......是不是很难治啊？”
“现在还说不准。”张海娜没说太满，只冲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笃定，“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能治，那就绝对会把你治好。只不过把血液里的东西弄清楚了，需要一段时间。因为在来之前没有想到你会是中毒的因素，所以准备的不太充足，可能要麻烦你们提供一下药材，先制作出能够压制毒素的药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二月红这时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张海娜拱了拱手，语气郑重：“有劳张姑娘了，不管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开口，长沙城我能弄到的，绝对不会少。”
张海娜开口道:“我还真的需要二爷的帮忙，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腾出一个医务室，我需要研究一下夫人身上的毒素，以及制作一些药品。”
“自然没问题。”二月红应得爽快，“不知道张姑娘对屋子有什么要求？”
“最好能备些西医常用的消毒、采血器材，房间不用大，但必须打扫干净，提前消好毒。”张海娜略一沉吟，又报出一串药材名，“这些先按分量备齐，后续缺什么我再跟你说。”
二月红牢牢记了下来，转头看向立在廊下许久没出声的陈皮，吩咐道：“陈皮，照着张姑娘说的去收拾，半分也马虎不得。”
陈皮方才一直盯着丫头腕上那点小小的针孔出神，听见师傅吩咐才收回目光，闷声应了句“是”。
张海娜看他应得干脆，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切，又开口道：“正好趁着收拾屋子的功夫，我想去夫人平日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下毒的线索。”
陈皮往外走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似的，抬步快步离开了。
二月红脸上的松弛神色瞬间敛了回去，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那有劳了。”说着，张海娜就先转身离开了房间。
二月红给丫头盖好被子，轻声道:“丫头，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叫下人。”
丫头笑着点了点头，“好的二爷，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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