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整整齐齐的蔬菜和水果专区，空气清新了许多，弥漫着泥土和新鲜青草的味道。
沈诗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小清单，摊在手心，像个巡视领地的小指挥官，指着前面一排摆满各色蔬菜的摊位：“接下来看我的。”
她快步走到一个挂着蔬菜直销牌子的摊位前，弯腰去拿摆在最上面的两根白萝卜。
“挑萝卜别拿最大的。”言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伸手从菜堆中下层抽出一根体型匀称、表皮光滑没有裂纹的白萝卜，“皮要紧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才不会空心。”
沈诗情手里那根轻飘飘的大萝卜顿时僵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默默把手里的放回去，接过言秋手里那根沉甸甸的，放进自己的轻便袋子里：“……算你厉害。”
在蔬菜摊前转了二十分钟，两人的战果丰硕。
两节带着新鲜黑泥的老藕被装进了袋子里，言秋特意挑了藕节短粗、两端闭合没有进泥水的；两把水灵灵的鸡毛菜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还有几只圆滚滚的紫皮洋葱、一网兜带泥的小土豆、以及两把翠绿的香葱和一块老姜。
走到水果区时，沈诗情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
长长的水果摊位上摆满了切开的西瓜、金黄的哈密瓜和一串串青翠饱满的阳光玫瑰葡萄。摊主正在给半个西瓜包保鲜膜，鲜红起沙的瓜瓤在日光灯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老板，来个整瓜。”沈诗情指着架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麒麟瓜。
言秋走上前，弯下腰，屈起中指在几个大小适中的西瓜表面轻轻弹了弹。
咚、咚、咚。
低沉而清亮的回响顺着指节传过来。言秋挑出其中一个瓜藤还是翠绿色、底壳小圈微凹的瓜，单手托了托分量：“就这个，八斤左右。”
摊主把瓜放上电子秤，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稳稳停在四点二公斤。
“小伙子听声音真准啊，这瓜熟得正好，包甜！”摊主笑眯眯地撕了个大号加厚塑料袋把西瓜装好。
等两人从农贸市场的大门走出来时，外面的日光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言秋两只手里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大袋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生鲜肉类、厚实的调味酱料瓶和沉重的西瓜，沈诗情手里则只拎着装着绿叶菜和小袋水果的轻便袋子，另一只手空出来，很自然地挽住了言秋的左臂。
“秋秋，重不重啊？要不我帮你提那个西瓜吧。”沈诗情侧过头看他，脚步放慢，试图去分担他手里的重量。
“不重。”言秋步子走得很稳，手臂微微收拢，任由她挽着自己，“走慢点就行。”
微风穿过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将午后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两人并肩走在回云栖和院的人行道上，脚下踩着斑驳的树影，购物袋里的玻璃调料瓶偶尔随着步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咚的微响。
回到十二层的新家时，夕阳正透过客厅朝南的大落地窗斜切进来，把整个客厅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防盗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诗情把手里的轻袋子搁在吧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言秋把两个沉重的大帆布袋稳稳放在厨房地砖上，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沈诗情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把整杯水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开始分拣吧，这是浩大工程。”
“先分类，生肉进冷冻，蔬菜进保鲜。”言秋从橱柜里拿出一整卷保鲜袋和一把食品剪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厨房里充满了有条不紊的忙碌声。
言秋站在水槽前，动作利落地将买回来的排骨分成了三份。
一份今晚要做的直接放在不锈钢盆里加料酒和冷水浸泡出血水；另外两份用食品保鲜袋严严实实地分装好，压出里面的空气，整整齐齐地码进冷冻室第一层抽屉。
那大块牛腩被他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同样分袋冻好。
沈诗情则蹲在宽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接过了“冷藏陈列师”的重任。
她把买回来的鸡蛋一个个大头朝上插进蛋架的凹槽里；几盒低糖酸奶整齐地排在冷藏室最上层的侧门边。
两袋洗净沥干的鸡毛菜和油麦菜被装进透气的保鲜盒，推进最底层的果蔬抽屉；胡萝卜和土豆则被她规规矩矩地码进阳台通风处的双层竹篮里。
最后，半个切开的鲜红麒麟瓜被裹上厚厚的保鲜膜，稳稳占据了冷藏室正中间的黄金位置。
原本空空荡荡的双开门大冰箱，在两人的合力下一寸寸被填得满满当当。
嫩绿的蔬菜、乳白色的奶盒与码放整齐的肉类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扎实而温暖的安全感。
沈诗情退后两步，扶着冰箱门，看着满满当当的冷藏室，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大功告成！这下够我们吃一整个星期了。”
“还有这个。”言秋从背后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两包香辣鸭脖和一包海苔脆片，越过她的头顶，轻轻放进了冷藏室侧门的零食格里。
沈诗情回过头，额头正好轻轻撞在他的下巴上。
她也不躲，顺势仰起脸冲他笑了笑，两只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全身的重量往他身上靠了靠：“今天表现满分，晚上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打下手。”
“洗菜就行，油烟大，你站远点。”言秋伸手捏了捏她微凉的鼻尖，顺势环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厨房操作台前带出来，“去沙发上歇会儿，看看电视，饭做好了叫你。”
沈诗情松开手，听话地走到客厅，盘腿坐进沙发里，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手调到一个正在放老动画片的频道。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规律的声音。
抽油烟机开启，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水龙头哗哗流着水，老藕在削皮刀下露出白嫩如玉的肉质；菜刀在木质砧板上切出整齐的咔咔声；紧接着是铁锅烧热后倒入菜籽油的轻微滋滋声。
生姜与蒜末在热油里爆出浓郁辛香的瞬间，葱花的香气也跟着窜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正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深灰色的居家服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言秋神情专注，单手颠着厚重的铁锅，红亮的酱汁在锅里翻滚起泡，将焯过水的排骨均匀地裹上一层晶莹的糖色。
整个新房里弥漫着糖醋汁酸甜醇厚的香气、清炒时蔬的清香、以及电饭煲里白米饭蒸腾出的水汽。
六点整，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对面的西湖群山隐没在蓝黑色的夜幕里，近处美院博雅楼的红屋顶下亮起了一串串暖黄色的路灯，杭城的万家灯火在七米大转角落地窗外连绵铺展。
言秋关掉抽油烟机，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了靠近落地窗的实木餐桌：一盘晶莹红亮的糖醋排骨、一碗清甜温润的排骨老藕汤、以及一盘翠绿爽口的蒜蓉鸡毛菜。
“开饭了。”言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
沈诗情踩着拖鞋小跑过来坐下。
言秋先给她盛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藕汤，沈诗情双手捧着瓷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沈诗情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言秋碗里，自己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两腮微微鼓起。
言秋拿起筷子，把碗里剔了骨的嫩排骨肉拨到她碗边，自己则夹了一筷子清脆的鸡毛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有鲜鸡蛋和吐司，也可以煮两碗阳春面。”
“阳春面！”沈诗情毫不犹豫地回答，咽下嘴里的肉，“要放很多很多葱花，还要多加一个荷包蛋。”
“好，煎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