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各部尚书、京营十六卫统领,乌泱泱来了一群。
足足三十余人。
绯袍甲胄各半,挤得御书房满满当当。
人人面色各异。
有茫然的,有忐忑的,有强装镇定的,还有几个下意识往后缩。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缝里。
萧策坐在御案后头,手里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眼皮都不抬。
等最后一人跨过门槛——
茶盏搁下。
“关门。”
王福海一摆手,殿门轰然合拢。
三十余人齐刷刷一凛,几个胆小的额角已经见了汗。
萧策起身。
绕过御案,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第一句:
“本王今日召诸位来,只问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声音不大,落在满殿死寂里,却像一把刀拍在案上。
“萧景造反,檄文骂本王拥兵自重。”
“本王想问诸位——”
“你们,怎么看?”
无人应声。
有人低头盯着靴尖,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咬着后槽牙。
沈鹤龄第一个出列,拱手,嗓音洪亮:
“王爷在北境杀敌,力挽狂澜。二皇子颠倒黑白,臣,不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于斯出列:“王爷若真拥兵自重,北境那些仗,打给谁看?”
紧接着。
程万山、贺兰峰、郑骁、周珉、陆烽,相继出声。
话不多。
但一句是一句,掷地有声。
萧策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等这波表忠心的声浪落下去,才慢悠悠看向角落里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官员。
“赵尚书。”
户部尚书赵惟身躯猛地一颤,赶忙跪地:“王爷。”
“你方才进来的时候,腿在抖?”
萧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怎么,怕本王?”
赵惟不断磕头:“王、王爷,臣……臣没有……”
“你没有什么?”
萧策语调不疾不徐:
“萧景檄文发出来的第二天,你府上后门抬出去两箱银子,通过特殊手段,运送出城。”
“应该是送给萧景了吧?”
赵惟的脸,刷的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居然还是没能瞒住。
萧策不是去北境了吗?
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爷!臣冤枉!臣——”
“贺兰峰。”
萧策懒得看他一眼,挥了挥手。
贺兰峰瞬间会意。
上前一步,单手掐住赵惟的后颈,像拎鸡崽一样把人提了起来。
“赵大人,别反抗,皇城司诏狱欢迎你。”
赵惟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嘴里还在喊:
“王爷饶命!王爷——”
哀嚎消失在殿门外。
鸦雀无声。
萧策扫视四周。
将萧映雪送来的名册递给身前的卫长空:
“这份名册,大家都看看吧。”
卫长空翻阅。
当他看到其中关于羽林卫的名字时,顿时剑眉紧锁,眸底深处的杀意骤然迸发。
萧策坐回龙椅,手指在名册上叩了叩。
“给你们两天时间。这上面的人,都解决了。”
“巡查司会配合你们。”
“抄家,斩首,绝不留情!”
他转向贺兰峰:“皇城司负责将城内的暗桩,都拽出来。一个不留!”
贺兰峰抱拳,眸泛凶光:“属下明白!”
萧策靠着椅背,祖龙气场无声涌动。
暗金气浪贴着地面铺开,烛火齐齐一矮,满殿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要让所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扫过每一张脸。
“造反,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纷纷躬身,声震屋瓦:
“臣等,遵旨!”
萧策:“卫统领,程统领,陆统领以及郑骁、于斯留下。”
被点名的几人相互对视,并未多问。
其他人鱼贯而出,殿门重闭。
萧策视线移向卫长空:
“卫统领,京营内四卫,你负责严格审查,巡视皇宫境内,任何可疑人员,绝不留情!”
卫长空作揖:“臣,领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萧战天显然是打算将皇位让给眼前的瑞王。
对于他下达的指令,自然是无条件服从。
萧策又朝程万山望去:
“四大城门守卫增加一倍,禁军严防死守。”
程万山领命:“是。”
“陆统领,京营外卫由你代为审查。”
萧策再道:“京都城方圆数里,安排人员巡逻。”
陆烽:“末将领命!”
“郑骁和于尚书,你们相互配合。”
萧策:“六部之中的蛀虫,全给本王拔出来!”
两人异口同声:“臣,遵令!”
“都下去忙吧。”
萧策道,“把所有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彻底断了萧景蛊惑人心的阴谋!”
五人字字如铁:“臣等,领命!”
转身离开。
御书房归于寂静。
萧策瘫坐在龙椅上,摩挲着扶手,苦笑道:
“这位置,还真不是那么好坐的。”
萧恒站在一旁,捂嘴偷笑。
反正七哥回来了,这些烦心事,跟我没关系了。
萧映雪赞赏地颔首。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皇帝的风范了。
她站起,直接问道:“当皇帝的感觉,怎么样?”
萧策有气无力地甩手:“一点都不好。”
突然想起了什么,充满期待地望向萧映雪:
“大皇姐,你有没有兴趣,当女帝?”
萧映雪嘴角微抽:“你这是想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啊。”
萧策耸肩。
心说: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啊。
“不开玩笑了。”
萧映雪神色一肃,“京都朝堂的事情已经安排了,那就说说战事吧。”
萧策眉头微拧:“不顺利?”
“不太顺利。”
萧映雪沉凝道,“虽然萧景安排的几支队伍都被雪影发现,父皇也都派人阻击,但并未完全镇压。”
萧策:“半钱庄出手了?”
萧映雪应道:“每支队伍,都有高手协助。”
她停了一拍。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半钱庄的武者虽然难搞,但在朝廷军队面前,不算什么。”
“真正棘手的,是父皇率领的主力,目前正在东海州南部武阳城与叛军对峙。”
萧策讶然:“父皇守城,还会棘手?”
“武阳城不算大型城池,城墙防备力量不足,城内百姓也不少。”
萧映雪说:“关键是半钱庄的这帮杂碎,时常潜入城内,对百姓下手。”
“朝廷军不得不分散战力,保护城内百姓。所以有些焦灼。”
萧策道:“父皇有城池背靠,就算拖的话,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萧映雪摆首:
“武阳城的补给路线,已经被断了好几条了。”
“我已经派雪影的人重新规划,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萧策抚摸着下巴,沉思道:“看来,萧景果然是做足了准备。”
能和萧战天亲自率领的大军不相上下,南岭州的大军,战力不容小觑。
他转头对王福海道:
“传令,京营十六卫各自抽调一千人,禁军抽调四千人,交由程万山统领,南下武阳城,支援父皇!”
他稍顿,再道:
“另外,粮草辎重,多带。”
“让各部门配合,谁敢糊弄,格杀勿论!”
王福海应下:“老奴遵旨!”
柳震山上前:“王爷,老臣也去配合统筹。”
萧策应了一声。
萧映雪站起,微微一笑:
“七弟,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有用得到雪影的地方,随时说。”
萧策首肯。
很快,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眸微凝,手腕转动。
传音符浮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