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醒来时，鼻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床帐，青灰色的帐幔垂落，隐约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光。他想抬手，右臂却传来一阵刺痛，低头才看见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隐约透出药膏的暗绿色。
“醒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疲惫。
林墨偏头，看见苏清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她的脸色很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你……”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清寒端起桌上的茶盏，凑到他唇边：“先别说话，喝点水。”
温热的茶水带着一丝甘甜，林墨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喉咙这才舒服了些。他注意到苏清寒端茶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的力道却格外小心，生怕碰疼了他。
“我昏迷了多久？”林墨问。
“三天。”苏清寒放下茶盏，重新坐回矮凳上，“你精血亏损太严重，体内的灵力几乎干涸，要不是你意志力强，恐怕撑不到回来。”
林墨沉默片刻，回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裂缝中的黑暗，残魂的声音，那股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
“灵儿呢？”他问。
“在外围警戒。”苏清寒说，“你昏迷后，赵无锋的人又派了两拨追兵过来，都被她解决了。她现在负责清理痕迹，顺便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林墨嗯了一声，想撑起身子坐起来，苏清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你体内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再躺一天。”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中衣贴在他肩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性子的温热。林墨看着她，忽然发现她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在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一直守在这里？”林墨问。
苏清寒收回手，垂下眼帘：“不然呢？总不能让你就这么躺着等死。”
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她说话时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墨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在裂缝中看见的那些画面，想起残魂最后说的话，想起自己当初对苏清寒的防备和试探。他一直以为她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中的只是他身上的秘密。
可这个人守了他三天。
“苏清寒。”林墨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清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裂缝中看见的画面，残魂说的话，以及那股力量涌入体内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他没有隐瞒，没有保留，甚至连残魂关于至尊骨的那段话也说了。
“……那缕残魂说，我体内的这块骨头，十年前被人动过手脚。”林墨看着苏清寒的眼睛，“他说我父亲当年之所以会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块骨头。”
他说完，等着苏清寒的反应。
按照他以往的判断，苏清寒听到这个消息，至少会露出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甚至会质问他为什么隐瞒这么久。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猜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不生气？”林墨问。
“气什么？”苏清寒反问，“气你瞒着我？还是气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拖到现在才说？”
林墨没有回答。
苏清寒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他掌心。玉佩触手温热，通体乳白，中间有一条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流淌的液体被封在玉中。
“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苏清寒说，“她说，这块玉佩能感应到一种特殊的力量，让我如果遇到有这种力量的人，就一定要跟紧他，不要放手。”
林墨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忽然感觉到玉佩微微发热，那条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我一直不知道她说的特殊力量是什么。”苏清寒继续说，“直到那天在藏书阁，你身上的灵力波动，让这块玉佩第一次发光。”
她伸手，握住林墨的手掌，将他的手指和玉佩一起包在掌心。
“林墨，不管你说的至尊骨是什么，不管你父亲当年经历了什么，我都不会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瞒着我，我确实有点不高兴。但我不需要你对我毫无保留，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林墨愣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背叛和算计，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所以他早就习惯了防备，习惯了把秘密藏在心底，习惯了用伪装来保护自己。可苏清寒这一句话，将他所有的防备都击碎了。
“你不怕吗？”林墨问，“这块骨头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怕。”苏清寒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她松开手，站起身：“你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如果你再敢一个人去送死，我不会管你。”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墨问。
“去给你熬药。”苏清寒头也不回，“苏家的秘传丹药，一天三粒，你自己看着办。”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墨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佩还在微微发热，淡金色的纹路在乳白色的玉中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像是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开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室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笼上一层暖色。苏清寒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那样冷硬。
林墨动了动身体，发现体内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灵力也开始重新在经脉中流转。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这一次没有头晕，身体比早上好了很多。
“醒了？”苏清寒放下书，端起桌上的药碗走过来，“把药喝了。”
林墨接过药碗，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他皱了一下眉，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灵儿还没回来？”林墨问。
“没有。”苏清寒说，“她传了消息回来，说西边发现了赵无锋的人，她要去处理一下，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林墨皱眉：“她一个人去？”
“她比你想象中要强。”苏清寒说，“而且，她说了，让你好好养伤，别操心她的事。”
林墨沉默片刻，又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苏清寒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赵无锋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林家那边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她说，“现在回林家，等于是自投罗网。苏家那边，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回去反而会连累家族。”
“所以呢？”
“我这里提前租好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位置足够隐蔽，地方也够大。”苏清寒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本来打算等你伤好了再告诉你，现在看来，是时候过去了。”
林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将地址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苏清寒说，“你昏迷的时候，我查了一下你身上的伤势，发现你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你的经脉。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也不是你体内的至尊骨散发出来的，更像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像是什么？”
“像是某种印记。”苏清寒说，“我怀疑，是你在裂缝中吸收的那股力量留下的。”
林墨愣了一下，催动灵力探查体内的状况。果然，在丹田附近，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像是一颗种子，静静悬浮在灵气中。他试图用灵力去触碰它，光点却像泥鳅一样滑开，根本抓不住。
“别急着动它。”苏清寒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贸然去碰，可能会引发反噬。等我们到了落脚点，再慢慢研究。”
林墨点点头，收回了灵力。
“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苏清寒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墨。”
“嗯？”
“以后别一个人硬撑。”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林墨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残魂说过的话，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线索，想起当初被林家抛弃时那个雨夜，想起自己一个人走过的那条路。他一直以为，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因为没有人会理解，没有人会相信，更没有人会陪他一起走。
可苏清寒说，她不会放手。
林墨闭上眼睛，感觉掌心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热。他不知道这块玉佩和至尊骨之间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苏清寒的母亲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遗言，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苏清寒是真的。
不是利用，不是试探，不是算计。
她是真的想跟他一起走。
林墨忽然觉得，这条路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第二天一早，林墨醒来时，苏清寒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她说。
林墨点点头，跟着她走出房门。
外面的天很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土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林墨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比昨天好了很多。
“苏清寒。”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
苏清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等你伤好了再说这话。”
林墨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林墨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
“系统提示：新的签到地点已解锁，位于西北方向，距离三百里。”
“签到时间：七日内。”
“签到奖励：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