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路位于西南,几近边陲。陈实从江南折冲院出发,稍微偏移方向,便可刚好经过雍丘。
先到断魂岭,再去雍丘城。
和之前不同,这次陈实身上带着调命文书,写着‘沿途验牒放行’,大可光明正大进城,料想顾承烈也不敢阻拦。
至于刺杀暗算,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实际上,顾承烈真要派人刺杀陈实,陈实在哪都一样。
“大哥!”
进城之后,陈实直接来到飞鹰帮,忽然看到陈实,杜月明满脸诧异。
紧接着回过神,神色不禁低落起来。
将陈实引入内院,片刻之后,命人找来张啸天和黄金贵。
“见过大哥!”
两人行礼,也都是目光暗淡。
“都坐吧。”
陈实摆摆手,看着精神萎靡的三人。
看来他们的情况不太好。
不过想来也是,顾承烈袭爵,陈实失势,就连萧凤箫暂时都成了笼中雀。他们作为陈实的嫡系,日子又怎么可能好过。
“现在处境如何。”
“唉~!”
听到陈实这话,三人相视一眼,却先是一声长叹。
“谈什么处境,苟延残喘罢了。”
紧接着,杜月明将情况说了一遍。
顾承烈倒是并未直接对他们出手,但堂堂靖安侯,又何须亲自动手,只要一句话就能置他们于死地。
有了顾承烈示意,原本那些被打压的小帮派,如雨后春笋一般,几乎一夜就纷纷冒了出来,而且完全不把杜月明他们放在眼里。
这还罢了,主要是官府那边的态度,赵前程已经闭门不见,就连武刚都和他们划清界限。没了官府照顾,他们在许多方面都极为不便。
最近两日,见他们失势,街上不少商户已经开始拒缴‘例钱’。
而他们帮派内部,不论骨干还是底层帮众,也开始大批大批地退出,大有树倒猢狲散的架势。
如此之下,正如杜月明说的,他们现在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确实难为你们了。”
“大哥,你得救救我们啊!”
三人看着陈实,满脸焦急。
现在还只是断了他们生计,万一那一天,顾承烈再说一句话,怕是就要他们性命!
实际上,这一天其实已经不远。
雍丘城街面就这么大,那些小帮派迅速发展起来,又岂能容得下他们?
届时,必定要除掉他们!
“我此时也是泥菩萨过河,如何救得了你们。”
陈实摇摇头,也是轻叹口气。
说话间,眼角余光却是偷偷打量三人。
三人张张嘴,脸上难以掩饰的失落,瘫坐椅子上,彻底心灰意冷。
看着三人模样,陈实又是淡淡说一句。
“其实你们也可以逃。”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靖安侯若是不容我们,我们又往哪逃。”
三人苦笑一声,满脸无奈。
实际上,他们自从加入帮派那一天,就有想过有朝一日横死街头。
但死到临头,谁又不怕?
更何况,他们已然享受过这世间富贵,又如何甘心去。
“那就只有另外一个法子了。”
陈实暗暗点头,再次开口。
听到陈实有法子,刚才还面如死灰的三人,瞬间眼睛亮起,满脸期待地看向陈实。
“其实也不算什么法子,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陈实轻笑一声,接着表情严肃。
“你们可以去投靠顾承烈!”
“投靠……”
三人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陈实却是一脸正色,继续说道。
“顾承烈若是想杀你们,你们又岂能活到现在,他不杀留着你们,无非还是想用你们对付我罢了。”
“我们怎么可能对付大哥!”
“你们不必着急。”
陈实摆摆手,并不在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现在转而去投靠顾承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接纳。届时你们的危机自然解除,甚至还能维持之前的局面。”
“可是……”
“放心好了,我不会怪你们,只要你们还记得咱们的结义之谊就行了。”
陈实摆摆手,话到这里也不必继续多说,直接起身离开。
三人愣在椅子上,看着陈实走出门,半晌这才回过神,又是相视一眼,不禁点点头。
从飞鹰帮出来,陈实嘴角一抹轻笑。
什么情谊,这世上大多数人之间只有利益!
对于这三大帮派,陈实自然不愿意放手,但眼下局面如此,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办法。
让杜月明他们投靠顾承烈,既是保全杜月明他们,也是陈实的权宜之计。胜者为王败者寇,待到他杀了顾承烈,杜月明三人还是他手下小弟。
想到这里,陈实表情严肃。
雍丘城,他还要回来!
待到时机合适,他就回来杀了顾承烈!
实际上,陈实有信念一步步往上爬,最后站到和顾承烈对等的高度,但那样时间太久了。几年、十年,乃至几十年,陈实不怕时间久,但他不能让翠浓、萧凤箫她们等到人老珠黄。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了顾承烈!
但顾承烈毕竟已经是彻侯,想杀他并不容易。
所以,陈实需要等待时机,而且自身也要至少恢复实力。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陈实不再多想,当即准备出城。
“总管!”
到了城门口,一声呼喊传来。
墙根下面,一名穿着破烂的男子快步奔过来。
陈实微微诧异,竟是冬青。
“看来你的处境也不好。”
冬青一身破衣烂衫,刚一靠近,就有一股难闻气味袭来,陈实不禁眉头微皱。
没想到顾承烈如此心胸狭隘,连一个下人都不放过。
“前几日,侯爷恰好遇到我,便夺了我的管事之职,现在命我给府里倒夜香。”
冬青神色凄凉,接着又强打起精神说道。
“天可怜见,一个时辰前,我在街上恰好看到了总管您,我知道总管您还要离开,所以特意过来等着,想着来给总管送行!”
说着话,冬青满脸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
“你倒是有心了。”
陈实接过,晃了晃,估摸里面只有不到二两浊酒。
陈实在的时候,提拔冬青当了药材采买管事,他也有了些积蓄。想来,应该是被顾承烈抄没了。
“酒不错。”
陈实对着酒葫芦喝了一口,接着还给冬青,直接牵马离开。
“总管!保重!保重啊!”
冬青望着陈实背影,擦擦眼泪大声呼喊。
陈实抬抬手,头也没贵,径直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