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大闹天宫 > 第71章 五年(2)

第71章 五年(2)

    沐青沉默了。

    他们试过逃。上一次在宏土国边境,两人往反方向跑了三千里,结果李玄丹田之中如同烧开的沸水,七窍流血,差点将浑身经脉撑爆。最后还是掉头往回走,离碎片越近,反倒越是安稳。

    这东西,从来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一天,李玄坐在山岗上,打了十二趟拳架。从最基础的长拳到各门各派的拳法,一趟接着一趟,打得山岗上尘土飞扬,碎石遍地。他想靠打拳耗散多余的气血,想把丹田里那头凶兽累趴下。

    没用。

    丹田深处,那尊存在纹丝不动,反而随着气血运转,躁动得愈发厉害。

    第二天,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焦糊气息,也裹着细细碎碎的哭腔。有老人的,有孩童的,像一根根细针,往他耳朵里钻。

    他站起身,往北边迈了三步。

    随即又停住,死死钉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那天夜里,他终究还是没动。他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控制不住。

    也正是这天夜里,武庙正殿来了个人。

    来人叫陈仲,是武庙司业,执掌南地武庙分舵,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江湖上素有剑痴的名号。他身着玄色武袍,腰间佩一柄制式长剑,身后跟着四名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好手。

    守庙的四位老庙祝见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陈仲摆了摆手,没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殿外半空悬浮的那枚飞剑碎片之上。

    “也该动动地方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首的老庙祝一愣:“陈司业,这是镇国之宝,离不得啊!”

    “国都要没了,留着块废铁何用?”陈仲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守了一辈子,也该看开些。有些东西,该是谁的,便是谁的。”

    他抬手一挥,一道精纯气血打入虚空,镇灵符阵应声而散,原本被镇压得安安稳稳的碎片,瞬间爆发出冲天金芒,锋锐之气刮得整座武庙摇摇欲坠。

    四位老庙祝脸色大变,想上前阻拦,却被陈仲身后的弟子抬手拦下。

    “陈司业!你这是要毁我玄金国的根基啊!”

    陈仲没回头,只是望着那道冲天金芒,缓缓开口:“毁?谈不上。只是物归其主罢了。当年那一下,差点将玄金国皇室夷为平地,难道都忘了?若非当年师尊布下这阵法,玄金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罗先生布了数百年的局,也该往前走一步了。”

    老庙祝们都愣住了。

    罗先生?

    这个名字,他们好似在祖师爷的遗训里见过,好似是武庙的大恩人,又好似是某个禁忌的名号。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其中关节,陈仲已经带着弟子转身出了武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半空之中,那枚碎片的金芒越来越盛,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迫不及待地要往某个方向冲去。

    第三天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分。

    李玄丹田深处的隐秘存在,彻底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体内炸开。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金城方向,只见那座坚城上空,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金芒。

    武庙的屋顶直接被剑气掀飞,那枚碎片裹挟着万道金锋,破空而出,像一道金色闪电,横跨二十里长空,直直朝着李玄射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城头守军都没反应过来,快到离火国大营里只响起一片惊呼。

    李玄想躲,想抬手去挡,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丹田的吸力像座大山,牢牢将他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枚碎片撞进怀里,顺着经脉一路沉到丹田深处。

    下一瞬,丹田气海裂开一道缝隙,这是李玄第一次亲眼窥见那尊神秘存在。

    没有半分声响,却比山崩地裂更骇人。

    李玄只觉得丹田猛地一胀,随即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五行法则之力,顺着裂缝边缘溢散开来,沿着经脉,朝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去。

    与此同时,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五行法则之中,金行最为锋锐,无坚不摧。

    冲击波所过之处,山石成粉,草木成齑,地面生生被削平了三尺。五里之内,无论是大树还是岩石,都像被万千柄小刀反复绞过,瞬间化作漫天飞灰。

    山岗下正好有一群从城里逃出来的流民,老老少少几十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金锋乱流绞成血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半点。

    五里之外,冲击波撞上了天金城的城墙。本就被火烧了三个月的城墙,像纸糊的一般,轰然塌了一大段。城上的守军、城下的民夫,数百人瞬间被绞成肉泥。

    离火国的前营也遭了殃,最靠近的两座营帐直接被扫平,几十个士兵连人带甲碎成了齑粉。

    一时之间,哭喊声、惊呼声、坍塌声,混杂在一起。

    天金城,就这么破了。

    不是破在离火国的铁骑之下,是破在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金芒里。

    李玄站在焦土最中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晕。

    碎片被裂缝吞了大半,溢散出来的金行法则之力,正顺着他的气血经脉,疯狂冲击着下腹的关元窍穴。

    关元乃武夫气血大关,藏精蓄气之根本。此前木、火两道灵气与法则早已将经脉淬炼得坚韧如钢,关元窍壁也被打磨得薄如蝉翼。此刻金行灵气与法则如万千锋刃齐出,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劲,狠狠撞在窍壁之上。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震颤,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关元窍穴,开了。

    窍穴一开,内里自成一方天地,金行灵气涌入神府。与先前三处窍穴不同,灵气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金剑,稳稳立在神府**,锋刃朝上,煞气逼人。金剑之上,盘坐着一尊身穿金色长袍的身影,样貌与李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气海中沉睡的木、火两道法则随之苏醒,三道法则顺着气血流转,相生相克,缓缓轮转。他的气血节节攀升,像涨潮的江水,一浪高过一浪,浑身筋骨都在嗡鸣作响。那层横亘了许久的归真境壁垒,竟在此刻松动了,薄得像一层窗纸,只要往前轻轻一迈,便可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的神秘存在却越发活跃。它像是在鼓励他破境,又像是在引诱他,一股股精纯的法则之力不断涌上来,推着他往那层壁垒上撞。只要他松半分心防,只要他点头,立刻便能踏入归真境,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可李玄知道,一旦破境,那东西出来得,就更快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硬生生运转拳意,将奔涌到关口的灵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境界,稳稳停在了守心境巅峰。

    差一步,便是归真。

    可这一步,他不打算现在迈。他的拳还没站稳道理,他的心还没扛住罪孽,就这么破了境,走的也是歪路。更何况,丹田那神秘存在还在虎视眈眈,他不能给它半分机会。

    焦土之上,李玄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剩一丝未散的沉郁,神色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笃定。即便不是本意,方才也间接害死了数百人。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很稳,也很重。

    不远处的山头上,陈仲带着四名弟子,静静望着焦土中心的身影。

    “司业,他没破境。”一名弟子低声道,“按罗先生的推演,此番理应半步归真才对。”

    陈仲面无表情:“许是心魔作祟。”

    他顿了顿,又道:“罗先生说了,一切发生皆有其道理。只要不影响大局,便无伤大雅。”

    弟子们默然。

    他们都是武庙的精英,从小受山门教诲,要匡扶正义,要护佑苍生。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山门从上到下,早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可没人敢说什么。

    罗觉远这三个字,在武庙既是禁忌,也是信仰。当年武庙濒临覆灭,是那人只身一人挽狂澜于既倒,才有了今日的香火鼎盛。这份恩情,整个武庙都要还。

    “走吧,下一站,宏土国。”

    陈仲转身,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天金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离火国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里。

    他连头都没回。

    一城人的死活,在百年大局面前,不过是几粒尘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