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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给老祖宗开机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老街尽头的墙根下,摆着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旧书摊。

    穿老式羊皮袄、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坐在小板凳上,借着昏暗的台灯,正慢吞吞地拿磨刀石蹭着一把平头石凿。

    “哇,老爸快看,这儿有八十年代的《西游记》连环画!”

    安朵眼睛一亮,立刻蹲在铺着蓝格子布的木板摊前翻找起来。

    凌飞停下脚步,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杏皮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书摊。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撑起木板摊的左下角。

    那是一块用来垫桌脚的半截灰黑青砖。

    青砖缺了个大角,表面坑坑洼洼,糊满了陈年泥垢。

    可在青砖侧面那道仅存的三寸窄边上,却用高浮雕手法,刻着一排古朴冷冽的阴刻云雷纹!

    凌飞眉头微挑。

    今天早上他走下莫高窟河床那九十九级青石阶梯时,每一级台阶的侧面,刻的都是分毫不差的同款盛唐工部云雷纹!

    不仅如此,这块残砖的断口处,还隐约透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沁色。

    “大爷,这几本小人书多少钱?”安朵挑出三本连环画,仰起头大声问。

    老大爷耳朵似乎有些背,停下手里的活计,侧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安朵,伸出两根粗糙如树皮的手指:“二十块!”

    凌飞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块钱递过去,顺势凑近半步,指了指桌脚提高嗓门:“大爷,不用找了!您这垫桌脚的砖头看着挺瓷实,从哪儿捡的?”

    老石匠接过五十块钱,满脸皱纹顿时笑开了花,也没当回事,扯着大嗓门念叨起来:

    “啥捡的哟!早些年国民党那会儿,我爷爷被抓壮丁去莫高窟北头修河坝,从干河床底下刨出来的!说是唐朝的官砖,硬得连钢钎都啃不动,就揣回来半块碎的压咸菜缸了!”

    凌飞指尖微顿:“河床底下刨出来的?”

    “可不是嘛!”

    老石匠一边把摊位上的旧书往蛇皮袋里装,一边乐呵呵地指了指那块缺角唐砖,随口嘟囔道:

    “不过这石头邪乎得很呐!里头是空的,塞了铜簧片子。每逢大漠里打雷下雨,你把耳朵贴在这砖头上听,嘿,里头嗡嗡的,跟有人在敲京城紫禁城的暮鼓一个动静呢!”

    紫禁城的暮鼓?

    洛晓依和安朵听到老石匠这句没头没脑的念叨,全都愣了一下。

    凌飞却没再多问,只是笑着帮老石匠搭了把手,把沉甸甸的蛇皮袋拎上三轮车。

    直到走出老街,戈壁滩后半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安朵才抱紧手里的连环画,压低声音问:“老爸,那大爷是不是记岔了?敦煌离京城两千多公里呢,唐朝修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明清的紫禁城扯上关系?”

    “大爷没糊涂,就是记串了朝代名。”

    凌飞咬着吸管把最后一口杏皮水喝干,空杯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京城在唐朝时候叫幽州,是防备北方突厥的军事重镇。李世民当年让工部尚书阎立德搓出这套大唐重工,可不是为了搁屋里当音响听曲儿解闷的。”

    洛晓依脚步微顿,顺着他的话往下推演:“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套用来远距离传讯的军方声学大阵?敦煌是前哨子台,京城地底下还埋着一座接收军情的母台?”

    “八九不离十。”

    凌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怪不得华家那老狐狸窝在什刹海几十年不挪窝。行了,天快亮了,回院里拿家伙事儿。趁着那帮老头儿还在跟周老死磕假谱,咱们去河床底下把正事办了。”

    ……

    次日清晨,五点半。

    大漠的天空刚擦出一抹幽蓝微光,整个敦煌研究院还在沉睡之中。

    凌飞背着周苍山那把估值过亿的唐琴“九霄环佩”,安朵抱着老榆木五弦琵琶,洛晓依则拎着照明用的强光手电,一家三口轻车熟路地穿过警戒线。

    守夜的特勤哨兵看清凌飞的脸,半个字都没敢多问,直接立正敬礼放行。

    顺着九十九级青石阶梯再次走到河床底部,地下石室里冷清得只能听见风吹沙砾的沙沙声。

    凌飞没去管正面的双音槽,径直绕到了三米高的青铜巨塔背面。

    借着洛晓依打过来的手电筒光柱,凌飞蹲下身,视线在底座最下方的青砖缝隙里扫了一圈。

    很快,他在一块刻着变形云雷纹的扇形青砖前停了下来。

    这块砖的纹路,和昨晚旧书摊老石匠垫桌脚的那块残砖如出一辙!

    “华家老太爷当年但凡多逛逛夜市,也不至于把声波塔盘成煤气罐,直接给自己干成半身不遂。”

    凌飞轻嗤一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找准云雷纹正中间的两个凹槽,曲指连叩三下。

    两轻一重,节奏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咔,噗嗤!”

    那块扇形青砖猛地往里缩进三寸!

    紧接着,一股憋了整整一千三百年的沉闷浊气,顺着露出来的碗口大铜管疯狂喷涌而出!

    随着浊气排空,青铜巨塔内部原本因为气压闭锁而僵死的数千个大小齿轮,瞬间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金属咬合声。

    “这就叫排气泄压阀。”

    凌飞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正面的双音槽前,把“九霄环佩”稳稳架在左边的七弦槽位上,转头冲安朵招了招手,“来吧,闺女。不是一直手痒想试试这台大唐顶配音响吗?把琵琶架右边。”

    安朵欢呼一声跑过去,盘腿坐在右边的蒲团上,将老榆木五弦琵琶的底座精准卡进右槽。

    手电筒的光柱斜斜打在石壁上,细小的尘埃在微光里安静浮动。

    空旷幽深的地下石室里,只有洛晓依抱臂靠在青石台阶旁,眉眼柔和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老爸,咱们弹哪首?《破阵乐》还是《倾杯乐》?”安朵手指搭在冰蚕丝弦上,跃跃欲试。

    “大清早的,杀气那么重干嘛。”

    凌飞盘腿坐下,修长的双手轻轻抚在千年唐琴的丝弦上,侧头与女儿相视一笑,“给老祖宗开机,当然得挑首李隆基和李白最得意的曲子。C调转唐雅平调,跟我进。”

    话音落下。

    凌飞左手按弦,右手食指轻轻一抹。

    “铮。”

    一声温润醇和、如同清晨露珠滴落古玉般的泛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悠然荡开。

    紧接着,安朵手腕轻抖,五弦琵琶化作了盛唐长安城的春风,带着颗粒感极强的珠玉清音,严丝合缝地切入了古琴的留白之中。

    没有炫技的狂暴轮指,也没有撕裂耳膜的高音。

    凌飞微闭双眼,低沉磁性的嗓音,混着安朵空灵清澈的童声,在千年石室中缓缓流淌而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曲李太白的《清平调》,被父女俩用最纯正的唐代燕乐律吕,平平淡淡地唱了出来。

    第一句尾音落下的刹那。

    双音槽底部沉寂千年的水银导电轨,猛地泛起一圈细密的银色涟漪!

    三米高的青铜巨塔深处,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清越悠扬的陨铁编钟自鸣声!

    “叮~咚~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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