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值班室有人在喝水，吞咽频率正常。
二楼实验室有三个研究员在打哆嗦，心跳每分钟九十次，属于正常受惊……
刚踏上三楼楼梯口，凌飞趿拉着的布鞋突然顿住。
在他的听觉视野里，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古籍恒温修复室”牌子的木门后，正钻出一阵极细微、却高达两千赫兹的高频电流啸叫声！
紧跟着电流声的，还有手套摩擦微缩胶卷的沙沙响，以及每分钟狂飙到一百四十次、因极度亢奋与紧张而剧烈泵血的心跳声！
“找到了。”
凌飞随手把保温杯往洛晓依怀里一塞。
洛晓依默契地接稳，就见自家老公那副公园遛弯的散漫劲儿瞬间收了个干净，大步流星地逼到三楼尽头。
“里面反锁了！准备破门！”督察组长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招呼身后的特勤战士。
凌飞根本没等他们摆开架势，直接抬起穿着平价布鞋的右脚，对准厚实的实木门锁位置，干脆利落地一脚猛踹！
“砰，咔嚓！”
物理意义上的开门红！
碗口粗的黄铜门锁连着半扇实木门框，当场被这一脚踹得向内爆碎飞溅！
屋内昏暗的红光灯下，一道人影正双手抓着台大功率强磁消磁器，拼命往桌上的一盘黑色微缩胶卷按下去！
“还想毁尸灭迹？”
凌飞快得像道影子，手里的橡胶保安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在那人戴着白手套的右腕麻筋上！
“啊！”
一声惨叫，强磁消磁器脱手砸在地上。
凌飞顺势一记单手擒拿，跟按小鸡仔似的，一把将那人的脑袋按在了冰冷的修复工作台上！
从暴力踹门到按死目标，前后不到三秒钟！
后脚冲进来的特勤战士们端着枪，看着已经被按得连挣扎都费劲的内鬼，一时间面面相觑，竟有种“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的茫然感。
“陈组长？！怎么会是你！”
老院长看清被按在桌上那张平时在院里最老实巴交的中年面孔，气得浑身发抖，痛心疾首地指着这位古籍修复组长，“陈平！你跟了我整整二十年啊！”
表面老实人，背地里搞这么大活儿？周苍山和一众特勤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平半边脸贴着桌面，眼珠子充血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凌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这台消磁器明明是完全静音的！”
“静音是对正常人耳朵说的。”
凌飞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破机器电容都老化了，一通电跟蚊子在我耳边蹦迪似的，吵得我脑仁疼。”
说着，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陈平左脚那只明显比右脚厚了半寸的翻毛皮鞋上：
“还有，你刚才走路，左右脚脚步声不一样。鞋底塞这么厚的东西，走道儿不硌脚吗？给他扒下来。”
两名特勤战士立刻回过神，上前一把扯下陈平的左脚皮鞋，抽出军刀利索地划开厚橡胶鞋底夹层。
半张用防水油纸绘制的现代等高线测绘图，当场掉了出来！
督察组长一把抄起图纸展开，呼吸猛地一滞：“这是莫高窟北区的地下地质测绘图！上面标了红圈的地方是……”
凌飞拿过图纸扫了一眼，顺手翻到背面。
只见图纸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北区古栈道下方的十几处声学回音测算点。而在最深处的一条虚线旁，写着一行小字：
【唐代排水暗渠盲区，塌方未波及，待清理】。
“这小年轻还真是命大。”
凌飞把图纸直接拍回督察组长怀里，下巴朝窗外漆黑的北区崖壁一扬：
“别在这儿审了，贺文渊制造塌方的时候，那个写血书的年轻研究员刚好掉进了栈道下方的唐代排水暗渠里。按这上面的声学回音标注，暗渠里有天然的通风裂缝，现在去挖，人还能喘气。”
这简直是直接从阎王爷生死簿上抢人！
“特勤一排、二排！带上生命探测仪和液压破拆工具，跟我去北区栈道！”
督察组长再无半点怀疑，抓起对讲机咆哮着带人冲出大楼。
深夜的戈壁滩寒风刺骨，大功率探照灯很快将北区坍塌的古栈道照得亮如白昼。冷冽的秋风卷起沙砾，噼里啪啦地砸在特勤战士的钢盔上。
有了凌飞报出的精准坐标，几十名战士根本不需要盲目大面积翻找，直接架起液压钳，合力撬开了古栈道下方一块重达两吨的断崖青石。
伴随着碎石滚落，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唐代青砖排水渠洞口，瞬间暴露在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中！
“里面有人！还有呼吸！”
率先钻进暗渠的排长回头惊喜大喊。
凌晨两点整，在全场众人屏息注视下，一名浑身裹满黄泥、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研究员，被战士们用担架小心翼翼地从暗渠深处抬了出来。
“小林！真是小林！”老院长踉跄着扑上去，一把攥住年轻研究员冰凉的手，老泪纵横，“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躺在担架上的小林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可他的一双手却抠在胸口，哪怕指甲翻裂渗血也绝不松开，干裂的嘴唇里反复呢喃着五个字：
“地底有琴声……地底有琴声……”
凌飞走上前蹲下身，两指在小林紧绷的手腕内关穴上轻轻一搭，温和地渡过去一丝巧劲：“安全了，贺文渊已经进去了，我是来调音的。”
听到“调音”两个字，小林紧绷如铁的身体明显一松，护在怀里的双手终于缓缓摊开。
一抹幽冷的青光，在探照灯下猛地晃了众人的眼！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呈锯齿状的唐代青铜齿轮残片。历经千年岁月，青铜表面非但没有半点铜绿锈迹，反而泛着一层宛如黑曜石般的冷冽光泽！
“快！拿《贞观乐书》尾页的拓片过来比对！”周苍山声音发颤地喊道。
随行的刘教授手忙脚乱地掏出平板，调出刚才拍下的1:1原大高清图纸网格，屏住呼吸往那块青铜齿轮残片上一比对。
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这就是《贞观乐书》尾页图谱正中央，那个用来咬合十二平均律主音簧的核心机括部件！
凌飞伸出两根手指，捻起这枚入手极沉的青铜齿轮。
他的指腹摩挲过齿轮内圈那道极浅的螺旋刻度，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这组刻度，不仅跟他前世在大英博物馆见过的那张残图一模一样；更邪门的是，刻度的制式排列，竟然暗合了初唐帝陵最高规格的“玄宫锁龙”规制！
这玩意儿，绝对不只是个单纯用来奏乐的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