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残留,李海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猪头”。
他和松露子的拌嘴,竟然一语成谶了。
安妮蹲在他面前,用小木片蘸着捣碎的草药汁往他眼皮上涂,一边涂一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想笑就笑。”李海生嘴巴歪着,声音从肿胀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别憋坏了。”
安妮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对不起对不起,但你这个样子实在……”
“实在像猪头。”松露子站在旁边,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公你别动,我给你拿个木盆来,鼻子可以放进去。”
“你……”李海生瞪她一眼,可惜眼睛肿得根本瞪不起来。
“你们别笑他了,”林晚晴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把碗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安妮,他这蜂毒要不要紧?”
安妮收敛笑容,仔细看了看李海生眼睑的肿胀程度。“这岛上的蜂还挺狠,毒性也强。主要是蛰的太多了,如果不及时清毒,明天可能连脖子都会肿起来。到时候呼吸都困难。”
她说着站起来,把药袋往肩上一挂。“我上山采几味药,五叶穿心藤什么的,可以治热毒,溪谷那边的岩壁上应该还有。”
然后扯开喉咙大喊:“禄坤!禄坤!你死哪儿去呢?”
“我在这里。”禄坤慌慌张张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烤玉米。
“跟我进山采药。”
“哦,但我还没吃早饭。”
“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要不然我让你去采蜂蜜!”
“啊!”禄坤脸一白,手中玉米饼差点掉地上,“我现在就去!我跟你去!东边那几片林子里最近野狼闹得厉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死样。”安妮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饶过他了。
两人收拾好行囊正要出发,苍穹从红砖房后墙绕了过来,仰头冲她“嗷呜”一声。后面还跟着摇尾巴的大黄。
索菲亚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安妮阿姨,让它们去玩玩吧,它两几天都没出去玩了。”
安妮站起来,看了看禄坤,又看了看苍穹和大黄。“行吧,那就一起去。”
——
营门外的山坡上,晨光正好。
禄坤走在最前面,背上挎着复合弓,腰间别着一把新的连弩。安妮跟在他身侧,药袋斜挎在肩上,脚步轻快。苍穹走在他们脚边,时不时追一下路过的蝴蝶,翅膀偶尔展开半扇,又懒洋洋地收回去。大黄则撒了欢,一会儿蹿进灌木丛,一会儿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吧唧吧唧吃两口。
禄坤侧头看了安妮一眼,想去拉她手,又怕挨打,尬笑了一下,“昨天那批伤药够用吗?”。
“还差一点。”安妮边走边答,“五叶穿心藤晒干磨粉可以存很久,多采一些备着也好。下次海生哥再被蜂蜇,就不用急急忙忙上山了。”
“还下次?”禄坤噗呲笑了出来,“头领今天那个样子,真是……”
“真是猪头。”安妮接了话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苍穹被笑声吸引,从前面跑回来,绕着两人的腿转了两圈,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解。
“行了行了,不笑你大哥了。”禄坤弯腰拍了拍苍穹的背,“走,采药去。”
两人一狗一飞豹,沿着山间小径朝溪谷方向走去,晨风从树梢间穿过,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片宁静背后,隐藏着未知的凶险。
——
溪谷的崖壁并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安妮在一块朝东的岩壁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壁面上那些盘绕生长的深绿色藤蔓,眼睛亮了。
“就是那个。”
她所指的位置大约一丈多高,几根小指粗细的藤蔓从岩缝里垂下来,五片叶片呈墨绿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藤蔓的茎秆上每隔一节就有一圈细密的环纹,像一节一节穿起来的珠子。
“五叶穿心藤。”安妮把药袋放在地上,开始往上攀爬。禄坤在下方扶着她的脚,递给她一把匕首。苍穹蹲在崖壁根部仰头看着,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安妮。
安妮动作利索,很快就爬到了藤蔓生长的高度。她小心翼翼地割下三根主藤,又顺手摘了几片肥厚的叶子,一并放进腰后的布袋里,然后慢慢下来。
就在她下地刚准备转身时,禄坤忽然压低声音。
“别动。”
安妮动作瞬间僵住。
禄坤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溪谷入口那片矮槐林里。刚才还盘旋在树林边缘的几只山雀已经不见了。
那边的灌木丛,如此安静,不正常的安静。
大黄和苍穹也察觉了。大黄从草丛里抬起头,耳朵竖起,鼻尖朝矮槐林的方向轻轻抽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的呜咽。苍穹站在大黄旁边,身体微微弓起,背脊上一排细鳞微微张开,翅膀贴着脊背绷成了直线。
禄坤把复合弓从背上滑到手里,动作极轻。他没有搭箭,只是握着弓臂,目光锁着那片安静的林影。
“出来吧。”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冷。
矮槐林出现一个阴影,静了两秒。然后,动了。
暗绿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短管步枪,枪口朝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三个人,从矮槐林走出来,和禄坤隔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站定。
安妮躲在禄坤身后,身影微微颤抖。
“别紧张。”对面领头人开口了,“我们不是来找你们的。我们只要那只飞豹。”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禄坤的肩膀,落在苍穹身上。
苍穹站在大黄旁边,不再像刚才那样弓着背,而是收拢了姿态,眼睛眯成一条缝,施施然看着对面几个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禄坤却看出对方并不好对付,但他没有退。“要抓它,先过我这一关。”
领头那人耸了耸肩,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没再多说,微微偏了一下头。
右侧两个士兵同时动了。一人抬枪瞄准,另一人从侧翼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