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协件检验规程铺开后没几天，周平拿着计量体系的全套材料去了部里。林远随行做技术说明，冯春林也跟着去了，他是操作层的代表，负责演示检具怎么用、量块怎么校。
厂里的吉普车八点从厂门口出发，到部里刚好赶上九点半的汇报。周平把材料摊在会议桌上，一份《量具校准规程》、一份《专用检具图册》、一份《外协件进厂检验规程》、五块试制量块的校准记录，外加十一车间计量室的改造前后对比照片。部里设备检验科秦师傅也在座，上回复测机床的时候就见过，算是熟人。
周平先汇报。他从量具台账讲起，讲厂里原来量具怎么管、问题出在哪，再讲计量室怎么改、量块怎么试制、检具怎么配到工位，最后讲校准记录怎么存档。林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技术细节。冯春林把随身带的检具盒打开，现场演示了导轨平行度检具的装夹和读数。
秦师傅听完，把检具接过去自己操作了一遍。“标准导轨刮研到零点零零八，千分表滑一遍读数稳。这套检具比部里发的那套好用，部里发的检具是通用型，你们这是按机床工序定制的，更贴活。”
部里设备检验科的郑科长翻了翻规程，问了一句：“量块是你们自己研的？”
“自己研的。材料首钢供的含钴高速钢，淬火后手工研磨，五块常用规格全部在零点五微米以内。”林远把量块盒打开，五块量块并排摆在绒布上，“校准记录在娄晓娥那儿存着，每块一张卡，校准人签字。”
郑科长把量块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拿比较仪校了一遍。“行。这套东西，系统内各厂都用得上。”他合上规程，“部里批你们厂做计量培训点，各厂计量员分批来学。第一批定在下个月初，来十个人，学一个星期。理论课讲规程，实操课学量块研磨和检具校准。有困难没有？”
周平看了林远一眼。林远点了点头。
“没困难。”周平说。
从部里回来，周平把培训的事跟杨厂长汇报了。杨厂长把批件看了看。“十个人来学一个星期，讲义谁写？”
“林远写。计量规程和检具图册都是他编的，他最熟。”
“那让林远抓紧写，离下个月初没多少日子了。”
林远用了三个晚上把讲义写出来。讲义分三部分，量具校准规程、专用检具设计与使用、量块研磨工艺。每部分后面附了实操题和校准记录样例。写完了打印出来，周平看了第一页，抬头问了一句：“署名怎么写的？”
林远把封面递过去。封面上印着“红星轧钢厂计量培训讲义”，底下署名一栏写的是“技术科集体编写，执笔：周平、冯春林、马长河、周德明、林远”。
周平看了半天。“你的名字放最后？”
“讲义是给各厂来的人用的。挂一个人的名字，用的人心里有疙瘩，‘这是林远的东西，不是厂里的东西’。署技术科集体编写，用的人心里松快，觉得这是厂里的经验，不是哪个人的私货。”
周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九月中旬，各厂计量员到了。一共十个人，来自系统内五个厂，天津、石家庄、太原、济南、保定，每个厂来两个。年纪都不轻，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天津来的老赵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计量员，一来就问量块研磨的工位在哪。
上午理论课，林远讲规程。他从量具台账讲起，讲校准周期、校准方法、校准记录怎么填，再讲检具怎么配到工位、怎么跟工序卡配合用。讲完了发实操题，每人校一把千分尺，填一张校准记录卡。
下午实操课，林远把学员带到计量室。冯春林、马长河、周德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林远把学员分成三组，冯春林带量块研磨组，马长河带检具校准组，周德明带量具校准组。
“实操课你们跟着组长学。有问题先问组长，组长答不上来再找我。”林远说完退到计量室门口，往墙上一靠。
天津来的老赵跟冯春林学量块研磨。老赵推了二十遍8字形，停下来拿刀口尺一看，料面中间有点凹。冯春林凑过去看了看。“推料的时候手压偏了，左边轻右边重，料面就凹。你重新推，这回压匀了，别一边使劲。”
老赵又推了二十遍，冯春林拿刀口尺一量。“平了。接着推，推到尺寸还剩零点零五的时候换细砂。”
保定来的小李跟马长河学检具校准。他把标准导轨往被检机床导轨上一搁，千分表滑了一遍，读数零点零三，超差了。马长河拿过来自己滑了一遍，读数零点零二八。“你装夹的时候磁性底座没吸紧，滑到中间松了一下，读数就飘了。重新吸，吸完了拿手推一推确认不晃。”
小李重新吸好底座，滑了一遍，读数零点零二五，合格。“检具校准比我想的简单，就是装夹要稳、读数要慢。”马长河把千分表拿下来收好。“简单是简单，但装夹不稳读数就飘，飘一丝就是错。”
济南来的老孙跟周德明学量具校准。他把十毫米量块夹进千分尺，微分筒转到底，读数九点九八。
周德明看了一眼。“差两丝，超差了，搁待修区。”老孙把千分尺搁进待修盒子里，又拿一把新的夹进去，读数十点零零。“这把合格，搁合格区。”
周德明点了点头。“校准就是这么回事，量块夹进去、读数、比对、填卡，手熟了就行。”
林远靠在门口听着，偶尔有人举手问问题，他抬下巴往组长那边一指，学员就回去问组长了。一整天下来，三个组长被问得嗓子发干，但学员都学会了基本操作。
傍晚下课，老赵从计量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林远。“林师傅，这一天学下来，量块研磨最难，手要稳、劲要匀，推一百遍手就酸。但学会了心里踏实，回去以后厂里量具自己能校了。”
“量块研磨回去得练。练上一个月，手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