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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横生枝节

    北行的这一路不是很顺畅。

    因苍厥使团入关,自西北方向而来的官道基本都封了。

    加之真定兵马繁多,要定期分番到保、雄、广信、安肃诸州戍守,抵抗苍厥侵扰,保疆土百姓安宁,是以这两个月的时间排查得格外频繁。

    在花朝宴上出过“风头”后,裴庾欢在那些贵人眼中,也算得上是“声名鹊起”。

    她与瑞王结了梁子,应当也算是与曹家结了梁子,再大摇大摆地往真定去,就是送死。

    所以裴庾欢先用了点时间,回了趟扬州,关照了一下家中的生意。

    春梨秋石二人见到她有多开心就不用多说了,裴淮安刚巧与张士诚一同启程赴京备考去了,裴庾欢少了些麻烦,在自家的宅子里好好地懒散了三日,才从江朔那拿到一套足够掩人耳目的身份。

    此前收拾蔡鸿川时,裴庾欢让秋石想方设法地吞了蔡家的产业,但是没让她将这些产业全都并到裴家手中,而是从蔡家挑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放旁系,拿他们的身份,继续经营蔡家的产业。

    明面上,扬州仍是裴、蔡两家分庭抗礼。

    但实际上,东家都是裴庾欢。

    现在,裴庾欢刚好借蔡家这个壳子掩人耳目,她叫春梨纠集了一支蔡家商队,她则和江朔、夏桃、冬菽三人,带着自己的假身份,以商队帮工的名义,一路北上。

    越接近真定,盘查就越严。

    很多时候,商队都要在城外驿站等个几天几夜,等商队三十来人的身份都核对通过,才会放行。

    所以,这一路走得格外漫长。

    到达真定边界的栾城门处时,已然秋风萧瑟,冬意初浓。

    微弱的晨曦穿过薄雾落下来时,裴庾欢撩开填了棉絮的车帘,远远地望了一眼栾城的城楼。

    为了赶早进城,天还没亮,领队便命商队众人整装,到这城门处来候着,好做今日第一批奉上公凭供官差盘查的商队。

    这样的好处是,不必因为旁人的公凭出了问题而耽误他们入城。

    裴庾欢担着队医的身份,驱车跟在队伍最后面。

    为保周全,她不曾向商队中的任何一个人透露她的身份。

    江朔和冬菽也是以另外的身份加入的商队,全程不曾与她有任何交集,只当是陌路。

    与她同乘一车,相互照应的人只有夏桃。

    寒风灌进马车时,夏桃取了袄褂披在裴庾欢身上:

    “小姐,这北边的风不比南边,容易招惹头疾,还是裹得厚实些。”

    为了符合二人漂泊无依、随商队买卖药材为生的身份,她二人都穿粗布袄褂,簪桃木钗,除了裴庾欢贴身藏着的银钱外,身上不戴半点首饰。

    但裴庾欢还是隐隐地有些担忧。

    入了滦州,便到了曹家的地盘。

    曹家那般权势滔天,耳目必将遍布整个滦州。

    她离开京城时,就被盯着,入了扬州后勉强甩掉耳目,而后随蔡家商队北上的这一路,江朔几番查探,未曾发现有任何追踪的痕迹,这一路勉强算得上是太平。

    可入了滦州就不同了。

    裴庾欢不知道江朔为她寻的假身份,能不能顺利通过栾城的盘查,一旦此处的盘查出了问题,她就会立刻被差役押解入狱。

    在曹家的地盘上入狱,安稳脱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裴庾欢只能赌真州边陲的栾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严密。

    裴庾欢放下车帘,接过夏桃递来的袄褂,搓着冻红的双手哈了口热气。

    夏桃略有些心疼,为了不露出破绽,车上连取暖的汤婆子都不能有,这一路所受的清苦,宛若叫她回到了西榆林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捧着裴庾欢的手,帮她搓暖。

    “马绳都松了吗?”

    裴庾欢靠在她肩上,压低声音问。

    “小姐放心,启程时我就偷偷动过手脚了,若一会盘查出了问题,小姐您上马就能逃。”

    夏桃答。

    夏桃几人都是没在曹家人面前露过脸的,盘查不过也不会惊动曹家。

    裴庾欢这个“众矢之的”就得在被认出来之前优先逃命,优先逃命了。

    她不禁怀念以前她能靠着阿蛮影子躲在暗处行事的日子。

    太阳升至当空,马车缓缓向前。

    就在裴庾欢想再次掀开帘子确认一下前面的进展时,整个车厢突然细微地颠簸了一下。

    似是有什么东西压到了车身上。

    这颠簸十分轻微,不足以惊动前面牵马的车夫,却叫裴庾欢和夏桃心生警觉。

    “小姐,我到外面去瞧瞧。”夏桃道,谨慎地掀开帘子,四下张望着跳下车,往车后绕去,检查车尾。

    裴庾欢跟着掀开侧边的车帘去查看情况,她刚掀开帘子,一只手就伸了进来,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小臂缠着粗布绑带,袖摆是暗色棉衣。

    他动作快且精准,在刀刃架到裴庾欢脖子上的瞬间,便扒着车窗,探着身子整个人滚了进来。

    随即,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裴庾欢当即意识到,这人受伤了,虽然明面上看不到伤在哪里,但伤得很重。

    他脸上戴着面巾,遮了口鼻,只露一双阴沉的眼睛,满带威胁地瞪着裴庾欢。

    那种属于亡命之徒的杀意,裴庾欢瞬间就能辨认。

    她若出声,他是真的会杀她。

    裴庾欢不禁在心中咂舌。

    商队的马车把窗户搞得这么大,本是为了在行商方便查探周边情况,照看侧边驮货,防匪防盗,却没想到竟然反倒让歹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裴庾欢不知道这人是如何避开夏桃的查探的,他显然有些功夫在身上。

    现在的重点不是讨论这些细节。

    这该死的歹人,把她顺利入城的路给切断了。

    就算她不声不响地将他放倒,再把他从马车里丢出去,只凭这车厢中残留的血腥味,就足以让守城的差役将她抓起来单独盘查。

    那就一切都完了。

    裴庾欢不动声色地磨了磨槽牙,在夏桃返回车厢时,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叫她假装无事发生地坐到了车中。

    眼见一柔弱商贾刀架脖子还能如此冷静,男人皱起眉头,又往前压了两寸,将裴庾欢逼到车厢角落。

    “敢惊动旁人,我立刻杀了你。”

    这话虽是对着裴庾欢说的,却是在威胁春梨。

    裴庾欢听到他声音沙哑,透着强撑的疲惫,故意的凶狠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大概是已经要到晕倒的极限了,才会铤而走险,在众多官差把守的城门前行此歹事。

    显然他之前藏在后面的菜车里,他脑袋上还带着一根菜叶。

    上她的马车比继续躺在菜车里等死要明智很多,但计划被打乱的裴庾欢此刻心情极差。

    她露出惶恐表情:

    “饶命,只要不伤我性命,我必不会惊动旁人。”

    说着,她作势去拉夏桃做出阻止夏桃做傻事的意思,在男人松懈的片刻,袖子一甩,飞快地从从江朔给她做的皮质暗袖中,夹出一枚浸药的长针扎到了男人握刀的手背上。

    此行凶险。

    她启程前,考虑过很多情况,也做了很多准备。

    这根长针便是其中之一。

    其上所涂抹的药汁,足以瞬间麻痹被扎的地方。

    男人手掌一麻,匕首直接掉了下去,被裴庾欢一把接住。

    在他欲要动手之际,夏桃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处。

    高大的身躯当即歪倒在裴庾欢身前,她烦躁又无语地将人踢到一边,对夏桃道:

    “今日入不了城了,你找个理由,跟领队说一声,叫马夫将我们的马车牵回驿站。”

    夏桃立刻领命前去。

    却见商队已有一半顺利入城了,领队、江朔和冬菽都在其中。

    她便只能让人给领队捎个信,再交代马夫暂且离队。

    等她返回马车时,裴庾欢已经扒开了晕倒男人的面巾和衣襟。

    他有一张十分年轻的脸,瞧着二十不到,叫夏桃略感意外。

    但裴庾欢的视线,却停在他前胸染血的绷带上。

    裴庾欢对男人的伤势不感兴趣,她看的是那绷带下面的刺青。

    她在书上看过,这是独属于苍厥皇族的图腾。

    裴庾欢重新看向男人的脸,眼中的怒火一下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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