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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抵死挣扎

    赵琰神色一怔,泪眼滂沱地跪着磕头:

    “父皇,中秋月夜,眼见家家户户都团圆,儿子实在是挂念母妃,实在是挂念母妃。但儿子知晓父皇的命令,儿子不敢违抗,尽管夜夜在府中垂泪,也始终压抑着相思之苦,不敢往瑶华宫去。”

    “可眼见天寒露浓,母妃又有秋咳的旧疾,儿子不知道母妃在瑶华宫中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像往年一样病着,想到这些,实在坐立难安,终于与今日冒罪前去了。”

    “但儿子不该去,父皇,儿子不该去,儿子若是没去,就不会看到母妃被那些狼心狗肺的刁奴害毁了的容貌,不会知道母妃这些日子在瑶华宫过着怎样惨绝人寰的日子。”

    “母妃更不会因为得见了儿子最后一面,了却了余生执念,便毅然决然地寻了短见。”

    “都是儿子的错,父皇,都是儿子的错,您要如何罚儿子,儿子都认,儿子只求您还母妃一个公道,还母妃一个公道……”

    赵琰浑身颤抖,哭声震天,悲痛至极,说到最后几乎又要哭得晕厥过去。

    在旁候着的御医赶忙上前给他扎了一针,才堪堪稳住他的状态。

    垂眸望着他的赵桓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赵琰的哭声落在他耳中,只让他觉得聒噪,连同郑婉贤那浑身血污的臭气,一并让他厌烦。

    但,原本不怎么相信郑婉贤会自戕的赵桓,在见到郑婉贤的尸身、听到赵琰的陈述后,也慢慢相信了这种可能。

    赵琰没必要对自己的母妃动手。

    赵桓虽不喜欢这个儿子的“老谋深算”,可说破天他也才十七岁,背后有鲁国公府和太后支持时,或许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他有什么理由杀他的母妃?

    至于郑婉贤……

    哪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个人都会想一死了之。

    但,赵桓还是不相信,这事会是个偶然。

    他没有宽慰赵琰,只冷着脸对徐瑞福下旨,将赵琰幽禁于瑞王府中,同时将瑶华宫的所有仆从侍卫一并送入皇城司狱,交由元思祥审问。

    而郑婉贤的死讯他则暂且压了下来,一切都等“下毒”一事的调查结果。

    赵桓虽然压下了消息,可皇城之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皇帝也无力阻止,消息还是在傍晚时分,送到了郑慕君和萧茹元手上。

    同时也送到了赵娴和陈蛮手上。

    对于赵琰的垂死挣扎,赵娴还是有些意外的,她用了一整日的时间来思考赵琰做这事的缘由,却始终没有完全理顺背后的逻辑——

    细作名目是一定会被送到皇帝手中的,这时候让贤妃去死,能阻止什么呢?

    难不成,赵琰还指望他们的父皇会因爱妃的逝去而悲痛欲绝,进而放过他这个儿子?

    赵娴想不通的事,陈蛮和陆云野却因手握“信王之死”的秘密,做出了更进一步的猜测。

    “瑞王该不会是在赌,太后会出手保他吧?”

    “假设他也知道他母妃是当年下毒之人,他也猜到太后知晓了当年的事,才会就此对贤妃弃之不顾。他赌太后不想让皇帝知道她与萧贵妃之间已经消除了隔阂、共同将复仇的矛头对准了贤妃。”

    “贤妃已死,太后若是对他这个侄女的亲儿子不管不顾,必然会让皇帝心中生疑,就算皇帝现在还没想到这些,可往后等他回过味来,生出猜测,就会猜到太后与萧贵妃已经结盟了。这于皇帝而言,就是两个仇敌联手,皇帝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太后必然会未雨绸缪。”

    “瑞王就赌,太后会为了掩人耳目,出手保他。鲁国公府倒了,太后就是他唯一能够仰仗的势力了。”

    “无论这份‘仰仗’是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人通过层层猜测得出结论后,陈蛮的后背就被冷汗打湿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赵琰今日去瑶华宫就是为了杀掉他的母妃。

    为了自保,不择手段至此,多可怕的一个人。

    而他做出的反抗,不止杀人,陆云野通过细作名目,拿到了他于匆忙之中送给萧芷林的信,他在信上跟萧芷林说,自己恐怕要陷入灾祸,再难与她通信,让她万事保重,切莫挂念他。

    看到信时陈蛮都惊呆了,怎么能有人一边谋划着杀母的恶毒大计,一边假装深情到这种程度?

    “下毒案”是不会传开的,至少以萧家二房在京中的势力状态,他们拿不到这个消息。

    可若日后,赵琰找到了一丝机会,将这事告诉萧芷林,萧芷林就会把这一切都当作是瑶光馆对瑞王府的陷害。

    萧芷林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恨上她,陈蛮不知道,但这手为日后挑拨离间做引子的招数,确实玩得很溜。

    陆云野问她:“信是否要如常送给萧五小姐?”

    陈蛮答:“送。忽然间音信全无,才会叫人发疯。等昭明公主行动,皇帝揪出瑞王埋在京中的细作后,我亲自把清和在我的宴席上给太子妃下毒的事,告诉五妹妹。清和与瑞王交好的事,五妹妹比谁都清楚。她若不想自欺欺人,自然能做出决断。可她若在我与赵琰之间,选择赵琰,那……那就到时候再说!”

    她们此举,做的这一场下毒的阳谋,不止在于陷害赵琰,还在于为萧家二房指一条明路。

    有萧家大房的隔阂,萧家二房很接受萧贵妃的提议与大房冰释前嫌,而瑞王府显然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他再不能兑现给助二房老爷重新入仕的承诺了。

    明面上来看,萧家二房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这京中的势力又不止有誉王和瑞王两个党派。

    太子回归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会强势。

    赵娴会在其中牵线搭桥,将萧家二房引荐给赵祯,进而招募萧家二房入东宫麾下。

    二房老爷萧德谦有做官的能力,他一与萧贵妃翻脸,二又背叛瑞王,是再不可能与这两个党派有所牵扯了,于赵娴而言,便是一枚可以送入前朝的棋子。

    陈蛮向赵娴提起了这件事,赵娴欣然接受,皇帝也会乐见其成。

    届时,萧家二房就会彻底切断与瑞王府之间的联系,自然也不会再将他们的女儿萧芷林送去给一个岌岌可危、朝不保夕的皇子做王妃。

    届时,陈蛮能做的就都做完了,要如何选择自己的命运,就看萧芷林自己了。

    ……

    在许崇砚的主导下,“下毒”案的调查速度非常快。

    陆云野两次入宫受审,详细供述了自己过去一月的行踪,殿前司和禁军一一排查,确认他没有任何隐瞒后,又接连审问了他身边包括明朗在内的亲信。

    亲信的口供也都能与皇帝安排在瑶光馆中的细作对得上。

    元思祥敏锐地从中挖出了清和常往东市一间点心铺子去的消息。

    铺子里有左茶香料龙脑香,清和多次前来带走了多少包,掌柜供述得很详细。

    然后就是徐瑞福为了抢功,优先在京郊寻到了清和的家人,男女老少加起来共计七口人,普通庄户人家,虽然还好端端地活着,却一问三不知。

    徐瑞福便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查到这家的大哥每月初五都会到临近的钱庄去取钱,说是做短工的工钱,钱数却比一般短工要多数倍不止。

    有了钱财往来就更好查了。

    有取钱的人,就得有存钱的人。

    徐瑞福很快顺着这条线,抓到了数名细作,有了这个突破口,隐藏在京中各门户后院的细作,就像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样,在十月中旬,被他连根拔起,报到了赵桓面前。

    赵桓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那名册看完,随即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将赵琰绑到他面前受审。

    赵琰跪到殿前时,已然面色憔悴,形容枯槁,再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赵桓将名册甩他面前,质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赵琰不敢嘴硬,磕着头求饶:“都是母妃的安排,儿臣年幼,母妃不曾将这事详细地告知于儿臣,儿臣只知有这件事,并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还请父皇明鉴!”

    赵桓冷哼一声,欲要下达惩处,万常喜带着太后的懿旨匆匆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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