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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无处发泄

    赵桓的脸已经因为愤怒涨红了,胸口也剧烈地起伏。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鲜少迸发出如此怒火。

    上次还是他在先皇遗诏上看到“赵玉”二字的时候,但因那一刻他清退了仆从,所以围观他怒火的只有他自己。

    而这一次,他的近臣元思祥与徐瑞福就站在两侧,噤若寒蝉。

    消息是元思祥的手下送来的。

    瑶光馆建立之初,他就依照皇帝的命令,安排了数名耳目潜入其中,若一切如常,耳目便每隔三日,汇报一次瑶光馆的情况,若有大事,则当即送信来报。

    尤其赵玥钦入宫前后府中的变化,以及府内各方人员的往来。

    所以,赵桓虽不曾寻赵玥钦前来问瑶光馆的情况,却对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他知道那个叫裴庾欢的商贾来了又走。

    知道陈旭像只重新认主的狗一样兢兢业业地做着他侍卫统领的差事。

    知道萧茹元派了姓沈的女官,去教赵玥钦规矩。

    也知道赵玥钦为了这次马球会,花费了不少银子。

    她似乎已经在享受公主的身份与荣光了,但这些事于赵桓而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连那个住了不足一月就离开了的商贾去了哪里都不感兴趣,很多时候都只是粗略地看一眼,就将这些细碎的消息抛之脑后了。

    但今日不同。

    今日,瑶光馆中的耳目竟然递来消息,说太子妃险些在马球会上中毒滑胎。

    赵桓看到这消息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刚把他的太子从东宫放出来,竟然就有胆大包天的狂徒,将歪心思打到了太子妃身上?

    还用如此阴毒卑鄙的手段,简直是不想活了!

    听闻自己的儿媳有孕时,赵桓是很高兴的。

    他觉得自己这番“幽禁”,简直是三管齐下,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前朝的麻烦又不至于将太子牵连其中,敲打了太子这个儿子叫他对自己这个父皇有了更多的敬畏与感激,以及得了个新皇孙。

    他的长孙穗儿,赵桓就很喜欢,若不是有多方牵扯,赵桓是想让太子将这孩子抱到宫中他亲自教导抚养的。

    或许等穗儿再长大些时,他就会这样做。

    太子妃能再得龙孙,自然是好事。

    可是竟然有人胆敢对他的龙孙动手。

    赵桓一举将桌案上摆的东西全都扬了。

    笔墨书砚、书案折子全都掀翻一地。

    元思祥和徐瑞福直接跪下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万事万物,您的龙体最是要紧,还请陛下切莫伤了身子!”

    在两人的跪求与劝慰下,赵桓冷着脸坐了回去。

    元思祥和徐瑞福跪着没有动,二人知道皇帝一定会有新的命令给他们,现在还不是唤人进来打扫的时候。

    坐了半刻,赵桓对元思祥道:

    “太子妃既然已经把那下毒的嫌犯带回东宫了,那人就交给太子自己审。你先去瑶光馆,再去镇国公府,把陆承宗和陆云野这对父子叫到朕面前来,朕要亲自问问他们,究竟有几个脑袋,敢放任府中奴仆对太子妃下毒手。”

    元思祥应“是”,快步离去。

    等他彻底离开后,赵桓才又看向他近来着重栽培的徐瑞福:

    “你也去做两件事,一派人给韩绍庭送个口信,叫他于暗中查探一下这个将‘下毒’这事揽在自己身上的仆从的来历,有任何线索,立刻来报给朕;二让你的人暗中盯着元思祥的动向,瞧瞧他除了往瑶光馆和镇国公府去之外,还会给谁送信。”

    徐瑞福领命,也立刻退下。

    约莫一个时辰,陆云野和陆承宗便踏上了入宫的路。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算着时间,应当要梳洗更衣,准备歇息了。

    赵桓这时候传二人入宫,显然是又想彻夜骂人。

    陆云野心中有数,已经做好准备了。

    陆承宗却十分忐忑。

    难得他夫人周慧淑近来通情达理得宛如换了一个人,府宅之中前所未有的安宁平和,他也得以随枢密院去处理自西北边关传来的军报,没想到,元公公又冷着张脸来传他入宫。

    上次入宫被幽禁了数日,还致使云远丢了差事,变成了如今这副惨状。

    这次又要如何?

    陆承宗没有底,在宫门处瞧见陆云野,便上前询问。

    因陆云野已经与陆承宗“和好”了,所以他很干脆地将今日马球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陆承宗:

    “清和在太子妃的茶水中下了毒,要害太子妃腹中的胎儿。”

    “清和?怎会如此?”

    陆承宗大惊。

    “你向来行事谨慎,清和又是你的亲信,怎会闹出如此纰漏?莫不是被人陷害了?”

    陆云野面露担忧:

    “儿子惭愧,确实未能未雨绸缪,也未能查明这事的纰漏落在哪里。不知父亲可知晓清和的来历,他有没有可能是谁的细作?”

    陆承宗眉头深皱,仔细思索,也回忆不起太多,他没怎么在意过陆云野身边侍奉的仆从是谁,这事是由周慧淑一手安排的。

    铜川和成渝是他与周慧淑精挑细选的,明朗是陆云野自己在西北买下的奴隶,而清和……

    周慧淑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做不明白吧?

    还是说她为了害陆云野、为了报复他,要彻底发疯玉石俱焚了?

    陆承宗一时想不明白,只能随陆云野入议事殿。

    “且看陛下如何说吧。”

    而这一夜,赵桓自然是什么也没说,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法子,把父子二人晾在议事殿自省了一整夜,才在第二日晌午,处理完内朝的政事后,带着元思祥和徐瑞福二人送来的消息,往议事殿去了。

    而同样彻夜难安的,还有东宫和相府。

    赵祯发了一通与赵桓十分相似的脾气。

    他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的。

    只是这份怒火中,除了有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险些遭害的愤怒外,还有对自己太子的身份被蔑视至此的羞愤。

    他觉得,在他被幽禁前,凭他在前朝的威望不可能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

    他的穗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那时的韩清沅没有这谨慎,也仍旧平安顺遂地将孩子生下来了。

    可现在,在他被幽禁了一年后,一切都变了。

    人人都觉得他这个太子不中用。

    不得宠爱,不受重视,可以随时被父皇拿捏,说幽禁就幽禁,连一句难过的话他都不敢说。

    所以那些虎视眈眈、想抢他位子的人全都不把他当回事,不把他放在眼里,就这样直接下毒害他的妻儿!

    从古至今,还有比他更窝囊的太子吗?

    赵祯简直气疯了。

    这种愤怒无处发泄,将整个书房都砸烂了也没有用。

    他铆足了精神要去审讯这个该死的仆从,要从他口中撬出他背后的主子,让那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可,当他到达审讯室时,却被负责看守的仆从告知:

    “殿下,那人于刚刚……咬舌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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