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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步步成棋

    赵娴粗略地看过那些账簿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只是众多火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簇。

    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是她在东宫这个势力中取得一席之地的关键时刻。

    经过谨慎思考后,赵娴献出了一个与赵祯“用军粮赈灾”十分相似的计策,她亲自教王络英如何联合知内库的女官韩夫人做假账,来挪用后宫的用度,去填补赵祯捅出来的窟窿。

    当然,真正的粮食与交引上的窟窿是填不上的。

    她教王络英做假账的原因有二。

    一是为了告诉王络英“贪墨”的法子还有许多,不必像赵祯那样激进地去招惹那些最重利益的商贾。

    二是倒腾些钱出来,送到临安、江宁、苏州、扬州这几个闹得最凶的地方去,先安抚住人心,不要把事情闹大,往后怎么做都好说。

    王络英和赵祯只给她看了一丁点账,她挪出来的钱完全足够摆平这个账本上的事,她没多做,他们也没多问。

    赵娴便安心回府,等他们再次需要她。

    这次又等了数月,再入东宫时,赵娴知晓了一个名字——

    裴庾欢。

    这名字被赵祯以十分微不足道的口吻轻轻提起,他主要是在说有参奏王将的折子递到了御前,虽然扬州的琐事做得还算干净,但清远侯府那帮不中用的在开封府留了个祸患。

    “似乎是叫裴庾欢,不肯认罪,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在开封府倒是有许多法子叫她闭嘴。只是御前的折子不能不理,王将要升任盐铁司正使了,这差事很关键。只要他升上去,就能一举摸清此前南边闹出的纰漏,所以这件事不能出岔子。”

    “清远侯府这帮狗东西,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证据补得不全,还得闹到王将那里,虽是无关紧要,可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拿来做文章,那便要坏我们的大事了。长姐,你此前献上的计策十分好用,不知在这件事上,你有没有什么谋划?”

    裴庾欢。

    扬州裴家,不肯认罪的裴庾欢。

    赵娴带着些许疑惑,问清了前因后果,这才知晓赵祯此番之所以瞒着许知言只将她叫到宫中商讨这事,是因为他又做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他确实采纳了她上次提出的“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

    但是他举一反三了。

    赵娴教王络英挪用后宫用度去贿赂江南商贾。

    而赵祯手段更干脆,他借清远侯府联络了坝州叛军,叫叛军劫杀了几户欲要闹得最厉害的人家,用他们行商押的货来给自己补窟窿。

    清远侯府更是在这个过程中,生出了额外多贪一笔的心思。

    他还娶了那扬州裴家的女儿,然后把人家丢到了开封府的大牢里,独吞了人家的嫁妆。

    那一刻,赵娴望着她这个算得上儒雅清俊的弟弟,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真正的赵祯好像死在了几年前的那场幽禁中,再次走出东宫的他,像一头只知掠夺的猛兽。

    他摒弃了此前所有他为之骄傲的君子之道,只想着旁人这样做他也要这样做。

    他像是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比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赢。

    又或者,这才是赵祯的本性,就像许知言一样,她只是始终没有看到他们的本心而已。

    那一夜,赵娴只给出了八个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而后,返回公主府后,她便用自己小心建立的、那一丁点人脉,去查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涉及开封府,王将御下很严,她查得很困难,用了几十天,来理清来龙去脉。

    她一下就对裴庾欢这个人,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清远侯府准备的证据不是一方喜帕,而是陈勇怀这个情夫,裴庾欢却能瞬间做出判断,用“刺伤”这种方式,彻底打清远侯府一个措手不及。

    她甚至还在开封府的大牢里活下来了,一直活到现在。

    赵娴忽然很想得到她。

    她开始思考,要如何向赵祯献策,才能将这件事轻轻地揭过去。

    她思考了几日,想到得优先将王将捧到他们想要让他坐上的那个位置,然后才能声东击西地诱导赵祯,让清远侯府放人。

    父皇本就有提拔王将的意思,这件事上赵娴的建议其实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算得上是捡漏。

    而王将被提拔后半个月,她对赵祯说:

    “盐铁司正使的差事才是最要紧的,王将坐上去了,前朝的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纰漏都足以酿成大祸。与其铤而走险地去灭一个不值一提的女人的口,不如拿一封休书,将她放了。一个没了名声的弃妇,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因她说的“很有道理”,赵祯便这样去做了。

    这会他已经连裴庾欢的名字都记不太清楚了。

    赵娴便按着清远侯府放人的日子,到长街上去等。

    她想裴庾欢应当会很狼狈,是她展露自己的救命之恩的最好时机。

    但当浑身是血的裴庾欢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赵娴还是略有些吃惊。

    签休书罢了,何至于闹到见血?

    本就是为了不生出事端才放人离开,清远侯府竟然还用刑,要再赔上条人命。

    简直是本末倒置,蠢笨如猪。

    赵娴只能优先将裴庾欢引去春满堂——她奶母的子侄经营的医馆,也是她在京城建立的第一个暗桩。

    虽有些波折,可往后的种种倒是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借裴庾欢之手,赵娴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又成功建立了“绮罗轩”这第二个据点。

    在京中有暗桩的人当然不止她一个,可要瞒着天天守着她的夫君做成这些事,着实是有些麻烦,裴庾欢加入后,很多事都变得快了。

    借着她寻到的另一枚棋子陆云野,赵娴生出了一个崭新的谋划。

    从苏玥钦入京,到瑶光馆建立,一切都在赵娴的预料中。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怀一个孩子,也是因为她要真的“启用”在她身旁蛰伏至今的好夫君了。

    妻子的身份或许不足以让他动摇,再加一个骨肉相连的孩子呢?

    赵娴望着许知言眼中的担忧,伸手扶住了他的脸。

    她虽然仍旧无法彻底看清他的虚情假意,但想到人心便是像这样真假各半、纠缠着向前,她也就不去做无谓的纠结了。

    她面露忧愁地道:

    “知言,我觉得不是瑶光馆,不是赵玥钦,也不是陆云野。你与陆云野共事过,应当知晓他做事的风格,不会如此粗略,而赵玥钦,也不像是这般恶毒之人。”

    “恐怕有人在背后捣鬼。事情成了,不仅害掉阿沅腹中的孩子,我也逃不过。事情不成,一手挑拨离间,叫东宫与瑶光馆彻底翻脸。”

    “这样的人藏在暗处,真是搅得人一刻都不得安宁。那下毒的仆从已经被带去东宫审问了,可瞧那人十分嘴硬,也不知阿祯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许知言闻言,向来温和的眼中再不见一丝温度。

    他起身,道:

    “殿下,我定然查清此事。”

    说着,便踏出屋门,匆匆离府了。

    与此同时,潜伏在瑶光馆的各方耳目,也将今日发生的事递进了宫墙。

    赵桓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抬手将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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