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到了兵部府衙，忙跑着入内，和孟玄英报信。
孟玄英此时正和兵部侍郎议事，听闻此事，只觉得脑子嗡一声作响，什么公事都顾不上了，匆匆出了府衙，策马狂奔回府。
“怎么回事？许大人。”来兵部找兵部侍郎核对账目的洪老爹看见孟府的管家火急火燎地跑出府衙，她拦都拦不住。
许大人道：“孟国公的夫人快生啦，孟国公着急回家呢。”
“这样啊，妇人生孩子可不是小事儿，希望母子平安。”
洪老爹手上拿着账本，捏着支毛笔。
“许大人，这账目今天就得核算完啊，明儿我要上交楚大人的。”
这段日子，他这把骨头忙如老狗，连轴转个不停。
官家推动革新，各项新政陆续出台，涉及六部各司，他们理清了千头万绪，还要桩桩件件落到实处。
他满脑子都是公务，账本，公文，核算账目。
许大人望着洪老爹：“孟国公的夫人不是洪侍郎你的女儿吗？”
洪老爹像是脑子短路了一般，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我，我女儿要生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许大人，这账目明日再核算，我先走了。”
如此说着，洪老爹急匆匆离开。
身边的从吏低声道：“大人，您还忙不？”
许大人摆了摆手，“本官想忙，也没人对接啊，歇着吧。”
他仰天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到一旁寻了张躺椅，倒头便睡着了。
一进府门，院里已经聚满了过来看望的女眷，祖母、云姨、师兄的媳妇，就连郑老夫人也来了。
孟玄英大步流星就往产房里走，忙问：“我娘子怎么样了？”
云姨上前拉住一脚迈进产房的他，连忙劝道：“满崽，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你在外头等着，别给你媳妇添乱。
孟玄英脚像是扎了根，怎么都不肯动，剑眉绷得紧紧的，眼眸死死盯着房门，里头忙的声音传出来。
产婆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教阿夕怎么用劲。
他听到阿夕的声音，阿夕没有喊疼，是鼓着劲儿在使力的声音。
可那一声又一声咬着牙用力的声音像是紧紧攥住孟玄英的心。
里屋的洪元夕攒着劲正跟着产婆的节奏使力，忽而隔着帘子看到孟玄英的影子，那股劲儿泄了大半。
“夫人，你怎么就松了这股劲啊，再使两把劲，第一个就能出来了。”产婆神色着急。
夫人的胎位正，虽是怀了两个孩子，但个头不算大，只要先分娩出第一个，第二个就容易多了。
可这股劲儿松了，又得重来，产妇又得受一番罪。
荷风听到产婆这话，忙出来自作主张传话，“夫人让姑爷守在外头不要进来，免得打扰人不安心生产。”
她们听了这话，上前来半劝半拉，请孟玄英到院里等候。
孟玄英一颗心全部悬在洪元夕母子身上，哪里肯到院子里等候，守在门外不肯离开，眼睛时时盯着屋里的动静。
好几次听到洪元夕痛苦的声音，他本能的想要冲进去，可一想到夫人看到他就泄气不利于分娩，又忍了下来。
荷风时不时出来回禀一声“还好，放心，”哪里安抚得住他。
他在门外走来走去，走了一圈又一圈，坐不安，站不下，太阳西悬，产房之中的呼痛声像线似的把他的心揪紧。
“怎么还没生啊，快一个时辰了？”
他在川西的战场，面对蒙古人，面对北阙人，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惶恐不安。
真是熬人，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她生孩子。
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生一个都尚且如此艰难，何况是生两个。
早知道就问问太医院的大夫，能不能把两个孩子减掉一个，生一下就好了。
郑老夫人上来安抚焦急的外孙，“玄英，别急，应该快了，外祖母当年生你大舅二舅大半日才生下来。”
张老夫人听到孙儿要生孩子，也赶了过来。
等着的这这个大半个时辰，心实在难熬。
她生夕儿他爹，一下子就生下来了，也没有在生第二个。
一直以为其他女子生孩子都会像她这么快。
“有没有施针止痛，或者让孩子快点出来的药啊？”
郑老大夫道：“王大夫已经施针了，不然更难熬。”
产房内，烛火明亮。
稳婆在床边引导洪元夕攒力气，怎么使劲。
洪元夕额头全是汗，额角的鬓发都湿了，紧紧咬着布巾，听从产婆的指导，哪一个节点使劲，什么时候歇一口气。
她感觉到胎儿要出来了，脑袋入挤产道的那一瞬间，屁股似乎要爆炸了。
痛像是死死咬住五脏六腑，身下的褥子被她抓的起了褶皱，她脑子一片空白，像个木头人似的跟着稳婆的节奏用劲，一阵吸气，又一阵粗重的呼气。
前一刻她还在憋气用力，后一刻感觉有东西抽离了身体，像拉了一团硬邦邦的大便。
未久，产婆骤然一声，划破屋里带着血腥的沉闷：“第一个出来了，是的小姐。”
王大夫忙上前用消过毒的剪刀剪断了脐带，抱到一旁的桌子上，检查孩子情况。
申慕宁在一旁为女儿擦汗，原本拧紧的心松了片刻，想到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又紧绷起来。
竹露忙把包被一个包被送到王大夫旁边，紧张得看着王大夫检查孩子。
那孩子不算大，头发湿漉漉的，眼睛还没睁开。
王大夫用手托住孩子小脚丫子，轻轻弹了几下，小孩子憋红的小脸松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算洪亮，却很有力。
清亮的啼哭传到屋外，孟玄英浑身绷紧的筋骨骤然一松，差点站不稳，脸上瞬间涌上血色，要冲进产房，被管家孟叔拦下。
“公子，还有一个没生出来，咱们没用，但不能添乱。”
洪元夕跟着产婆节奏喘匀呼吸，歇了一会，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第一个孩子可真是费劲儿。
产婆音色一软：“夫人，又要开始用力了。”
洪元夕颔首。
她咬紧牙关，跟着节奏再次攒起力气，没多久，第二团拉大便似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再次攒力使劲，很快就生了下来。
她大汗淋漓，没有一点力气，母亲担忧的声音骤起。
“夕儿，夕儿，你怎么样了？”申慕宁哭起来，掉泪掉在洪元夕的手上，温热滚烫。
“…累…”她没有力气说话了，眼皮沉沉的，烛火像是被吹灭了，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