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潆根本来不及等司机,是没课的几个学生打车送她去的医院。
秦恒见她被几个学生搀扶,一把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嫂子。”
陶潆推开他,看着“手术中”三个大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出院半个多月,他竟然又躺了进去,这次是真的。
将计就计的一次计划,却不知老天爷开不起玩笑。
几个学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默契地走了。
乔玉莞和秦光中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仿佛隔绝了外界。
秦恒红着眼睛,蹲下对陶潆说:“我扶你起来吧,地上凉。”
他哥现在生死未卜,爸妈看着坚强,实则一碰就碎。
他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不能再跟着倒下,不然真成一盘散沙了。
他得成为撑着全家的一股劲儿,等待他哥出手术室。
陶潆拉住秦恒的手臂:“他不是在加班吗?为什么会坠崖?”
“试制车的山路测试。”秦恒说,“这是哥进研发中心的第一个项目。”
“不是有内部测试路段吗?”陶潆的嗓音像是被堵了一块。
秦恒鼻子一酸:“基础数据在内部封闭试验场已经做完了,最后一轮的空载极限地盘标定,需要在真实公路上完成。”
“他不是副主管吗?试车不是有专业的驾驶员和工程师吗?”
陶潆也不知道自己在质问什么?
“最终验收,他自己要亲自复核。”秦恒抹了把眼泪,“他在工作上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况且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故,乾航也是第一次发生。
秦征这场多学科联合急救手术,从下午一点半做到夜间十二点,近十一个小时。
手术结束,他被直接送进了ICU,家里人一面都没见上。
命是保住了,但要在这里观察七天。
这七天,才是生死考验的关键。
家属全都被医护人员劝走了,虽然有专属的vip室可以留宿,但他们见不到秦征。
如果秦征有任何波动,医院也会第一时间通知。
秦光中拍了下乔玉莞,乔玉莞来到陶潆身边,说:“我陪你去澜江住几天。”
陶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点了点头。
七天,过得很快的。
可第一晚,陶潆就崩不住了,洗完澡去拿睡衣,鬼使神差将秦征的套在了自己身上。
一夜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枕头湿了半截。
第二天起床,眼睛是肿的,乔玉莞也是一样。
上班下班,医院家里,陶潆一天要跑好几天。
靠近的那一刻,心是安定的。
在走廊上蹲到腿麻,护士来劝她回去,陶潆才离开医院。
全身多处骨折,颅脑血肿,胸腔脏器都有出血……越想,陶潆越崩溃。
她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再不做点什么她要疯,秦征在ICU的第三天早上,陶潆独自一人去了郊外古寺。
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陶潆洗净双手,躬身取香。
她并不想求什么,她换。
如果秦征能醒来,折她一半寿命,她也是愿意的。
陶潆跪下去,闭上眼睛,合上了双掌。
跪了许久,陶潆起身下山。
回到澜江的时候,乔玉莞从医院回来。
她鼻尖轻嗅:“去寺庙了?”
陶潆点了点头:“嗯。”
“应该让我陪你去的,这段时间不太平。”乔玉莞面容憔悴,“秦征的车,初步怀疑,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陶潆一愣:“被谁动了手脚?秦光启和郭云瀚不是已经关起来了吗?”
“能在车上动手脚的,只可能是公司内部人员。”乔玉莞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你秦叔叔已经着手调查了。”
陶潆握紧拳头。
乔玉莞安慰她:“秦征会没事的,这次算他运气好,坠崖的时候有一棵树给他做了缓冲,不然……”
乔玉莞想想就一阵后怕。
“今天是你生日吧?我给你买了蛋糕和礼物。”
“阿姨……”
“别说不想过,秦征知道,肯定也心疼,你妈妈这几天总给我打电话问秦征的情况,待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一趟。”
陶潆确实没有过生日的心思,但李美娟担心秦征,肯定要跟她说说。
她本来要去医院看望的,陶潆没让去,说人在icu,也见不到。
李美娟怕添乱,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又过四天,秦征安全度过高危期,被转入特护套房。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是人目前还没醒,颅脑创伤后的苏醒时间个体差异极大。
但最起码可以见到人了。
一场手术让秦征消瘦了很多,他安静地躺在哪儿,和睡着没什么区别。
周六,陶潆来医院看望秦征,她拉着他的手,忍不住泪眼婆娑:
“秦征……你醒一醒吧,我很害怕。”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话音刚落,陶潆的掌心被人蹭了下。
她一抬眸,秦征睁开了眼睛,但视线还不聚焦。
陶潆蹭一下按下呼叫铃,没一会儿,好几个医生围着秦征检查。
秦光中和乔玉莞也紧随其后进了病房。
“你们……”秦征好久没说话,嗓音又干又哑,“是谁?”
秦光中一愣:“你说我们是谁?”
秦征小幅度摇头:“不认识。”
秦光中看向医生,医生再次给秦征做了检查,说:
“他刚脱离浅昏迷,大脑功能还不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可能几个小时就恢复了。”
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秦征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余光全在陶潆身上。
“你……”陶潆上前,“不认识我吗?”
秦征摇头。
“别急别急。”乔玉莞连忙上前,“他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来医院的都忘了。”
陶潆知道不能心急,而秦征一眨眼的工夫,又阖上了眼睛。
陶潆舍不得再问什么,他看起来非常疲惫,也很脆弱。
总归人是醒了。
陶潆压抑着激动的心,坐在一旁等他醒来。
可半个月没睡好的人,神经骤然一松,也睡了过去。
秦征醒来的时候,床头趴着个陌生女子,他僵了下,也不敢动。
乔玉莞和秦光中拎着饭菜进来,见到他醒了,惊喜地围了过去:“你醒了!”
“爸,妈。”秦征叫了声,“我怎么在医院?”
“认识我们了?”乔玉莞高兴道。
秦光中却蹙了眉:“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
“不知道啊,我就记得梁崇给我打电话,说瑾年要相亲。”
乔玉莞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秦光中拍拍她:“叫医生。”
乔玉莞不甘心,叫醒趴在一旁的陶潆,问他:“她呢?你也不记得了?”
陶潆刚醒,意识还没回笼。
她眼眸轻抬,茫然地和秦征对上视线。
秦征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乔玉莞拔高音量。
“那个……”秦征轻咳,“冒昧问一句,她有男朋友吗?”
乔玉莞:“……”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