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秦征开车到了山脚。
昨天夜里下了雨,此刻轻雾未散,视线略微朦胧。
抵达试制车场,他熄火下车。
一件简约的黑色冲锋衣,衬得秦征高大的身形挺拔如山。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告,晴天,太阳升起,雾就能散了。
现场对接的工程师快步迎上:“秦副,早。”
秦征颔首:“早,林工。”
林涵将测试备案单给他:“前期的常规数据我们已经采集完毕,按照预案,会有保障车队跟着您。”
“好。”
这次摸底标定本就是单人作业,载人会改变车身配重,干扰悬架与制动样本的曲线。
秦征持有高级试车独立作业的资质,车载设备会全自动记录参数,也就无需工程师随车了。
“我们已经做了车辆基础检测,您现在上车吗?”
秦征接了车钥匙,绕着查了一遍,拉开车门进了主驾。
记录仪、自动采集设备开启,秦征开了对讲,朝窗外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车辆启动,引擎声在山间低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秦征目视前方,架着试制车进入环山道的入口。
“指挥岗,测试车辆秦征,编号H13,已进入环山主线……”
他稳着方向盘,向后方保障负责人报备。
“指挥岗收到,请H13依次报途经点位,留意前方K3连续回头弯。”
“保障队全距离跟随,保持1.2公里间隔,避免气流干扰标定。”
“收到。”
抵达K2点,一切正常,随着太阳升起,那点薄雾开始消散,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过K3,再经K5,秦征再次对应报位:“指挥岗,H13抵达K5临崖连续弯段,路面干燥,风阻稳定。”
对讲传来指挥岗的应答,秦征入右向急弯。
忽然,他蹙了下眉头,车身有点不对劲。
正常云辇悬架过弯,侧向支撑应该是均匀紧致的,此刻车身右边却莫名发软,车尾给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外甩惯性。
仪表盘数据一切正常,但秦征直觉不太好。
秦征凭直觉收油,随后将潜藏在机械里的微小违和报给后方指挥岗。
一点细小问题都可能要命,指挥岗在对讲机里喊:“立刻降速修正,准备退出极限工况。”
秦征此刻在危险区段,这段山路属于公共道路,唯一庆幸的是清晨无车。
他操控车辆切进弯道最吃劲的路段,刚还稳当的车身仿佛被抽了骨架似的往下一沉。
“不好。”
秦征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踩下刹车,想象中的制动力却感受不到一点。
秦征的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车辆完全没有减速!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响彻山谷,秦征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到极致。
他拼命地修正方向盘,指尖分段点刹控速,用底盘制衡手法去抵消侧滑的惯性。
一次又一次的控速都精准卡在安全阈值内,他用尽全力将不断往悬崖边飘的车往内道上拉。
方向盘在发热的掌心里剧烈颤动,秦征死死咬着牙,抵抗这股无形的蛮力。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狭窄的车厢内,秦征按下对讲,快速上报:
“指挥岗,H13紧急终报,K5弯段,车辆突发未知故障,车辆无法减速……”
说到这儿,秦征的声音已经泄露了一丝颤抖。
“我无法修正,即将驶出车道!”
“H13!”负责人目眦欲裂,“切入低速蠕行模式……”
“我试了。”秦征的声音冷静到可怕,“一切办法我都试了……”
“保障队,全速冲刺!K5点位紧急救援,快,给我快点!”
负责人冲着秦征身后的保障队喊。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瞬间,早在秦征的车发飘时,后面的保障队已经跟了上去。
但路段弯道多,等他们冲上去的时候,始终找不到合适逼停的角度。
一个操作不慎,两辆车都得掉崖。
对讲里的声音刚落地,“轰——”一声,天光碎裂。
秦征驾驶的编号H13车辆撞击到路边碎石,彻底失控……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天旋地转间,车窗玻璃在秦征耳边炸响。
“嘭——”
变形的金属车架撞击到他后脑,尖锐的剧痛划破他的脸、额头和身体。
连人带走,径自往悬崖之下滚落。
“陶潆……”秦征下意识呢喃了句,“陶潆……我……”
“嘭嘭——”
又是两道剧烈的翻滚,秦征牙齿一颤,陡然失去了意识。
车架狠狠砸在崖底,山谷归于平静,对讲里发出滋滋电流……
陶潆猛地睁开眼睛,冒了一身的冷汗。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浑身都不太舒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
坐了会儿,陶潆转头看了眼时钟,刚过七点。
闹钟没响吗?
她稀里糊涂找到手机,发现闹铃已经响过了。
下床起身,陶潆去浴室刷牙,却猛地撞上了门框。
“啊!”她捂住额头,蹲了下去,一阵头晕目眩,肯定要青了,秦征回来指定得说她。
陶潆也是服了自己,走路不带眼睛。
秦征坠崖,秦光中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交警、消防和医护人员已经奔赴现场,秦光中下的第一个指令却是封锁秦征坠崖的消息。
一旦被媒体闯进来,山道路窄,他们为了抢第一手资料,指不定要开车将山路堵成什么样子,耽误黄金救援时间。
除此之外,陶潆和乔玉莞,他也一个没通知,甚至,他自己也没去。
一系列指令下达之后,他才拨了一通电话,调动了医学界顶级专业团队给秦征做手术。
直至秦征被送进手术室,他才给乔玉莞和陶潆送去消息。
陶潆双腿一软,扒着讲台勉强站稳。
“陶老师!”前排的同学立马冲了上去。
陶潆连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她要去医院,要请假,要……要什么?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离谱的是,她也站不住,她被秦光中的消息砸懵了神经。
秦征开着车坠崖了,生死未卜。
“陶老师?”学生们将陶潆扶坐在凳子上,“您没事吧?”
陶潆拿出手机,要给主任打电话请假,手却抖个不停。
还是学生抢了过去,帮她拨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