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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红色座机响了

    第二天上午,孙连城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红色座机就响了。

    这部电话是内部专线,能打进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平日里几天也响不了一回。

    孙连城拿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先报了家门,是忠纪委的一位同志,语气不咸不淡,公事公办,

    说请他现在立刻到京城一趟,有一些关于他爱人张桂兰收入来源的事需要他当面解释清楚。

    孙连城握着话筒,嘴里应着“好、明白”,脑子却嗡的一声。

    对方也没跟他多啰嗦,把该说的话说完电话就挂了。

    孙连城拿着话筒,听着里头嘟嘟的忙音,半天没放下。

    他懵了。

    握草?

    他老婆还能有说不清的收入来源?

    张桂兰什么人他心里头还能没数?一个事业单位的普通干事,朝九晚五,

    一辈子没经过商,没做过买卖,每个月就那几千块钱死工资,一分一厘都在工资条上写着,

    白纸黑字,单位里一查一个准。

    这能有什么说不清的?

    孙连城把话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这里头有事。

    忠纪委是什么地方?没事不会请你去喝茶,

    请你去了就说明人家手里头已经攥着东西了,至少是攥着一条线了。

    人家不会凭白无故盯着一个京州市市委书记的老婆,

    盯了,还把人叫到京城去,这事儿就小不了。

    他脑子里头飞快地转,把张桂兰这些年的事前前后后过了一遍。

    工资?就那几千块。

    奖金?单位效益一般,一年到头也发不了几个。

    人情往来?她家亲戚不多,礼尚往来都是有数的小钱。

    算来算去,也算不出一笔能让那边盯上的钱。

    孙连城伸手就去摸手机,想给张桂兰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手机都拿到手里了,通讯录都翻出来了,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他又停住了。

    不行。

    这个电话不能打。

    他把手机慢慢放回桌上,脑子里的想法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这个时候给张桂兰打电话,说什么?

    问她钱的事?这电话一打,就成了串供,就成了通风报信。

    哪怕他两口子真没什么事,这通电话一出去,等他到了那边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就算没事,这电话也是事。

    要真有事,这电话就是罪加一等。

    孙连城活了大半辈子,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清楚。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管住自己的手,管住自己的嘴。

    组织上让他去说明情况,他就干干净净地去,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电话一个不打,人一个不见,这才是清白身子该有的样子。

    他坐了一会儿,把气沉下来,摁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罗新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书记,您找我?”

    “文件先放下。”

    孙连城抬眼看他,“你现在去订两张机票,最近一班飞京城的。”

    罗新一愣:“现在?去京城?”

    “现在,立刻,最近一班。”

    孙连城说,“总之我要最快的。”

    罗新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赶紧掏出手机查航班。

    查了两下,他小声说:“书记,最近一班是十一点三十的,现在九点十分,

    赶是赶得上,就是……就是这会儿过去,时间挺紧的。”

    “就这班。”

    孙连城说,“你也回去拿一下身份证,十分钟,楼下集合。”

    “哎。”

    罗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

    “书记,去京城什么事?要不要提前跟那边对接一下?我好准备材料。”

    孙连城看了他一眼。

    这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遇事爱问个底儿掉。

    不过这回问得也在理,秘书跟着出门,总得知道去干什么。

    “那边纪委找我谈话。”

    孙连城也不瞒他,说得平平淡淡,“说是我爱人收入来源上有点事,让我过去解释一下。”

    罗新脸都白了:“纪.....纪委?”

    “慌什么。”

    孙连城皱了皱眉,“我又没干什么,去说明情况而已。

    你记住,这事儿出了这个门不许跟任何人提。”

    “是是是。”

    罗新赶紧点头,“我嘴严。”

    “还有。”

    孙连城叫住他,“你把我桌上这几份文件锁进柜子,钥匙你带着。

    另外给秘书长那边捎个话,就说我临时去京城汇报工作,一两天就回来,别的不用多说。”

    这话是给他自己打掩护,也是给罗新定口径。

    去京城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机关里头人心浮动,

    更省得有些人闻着味儿就开始瞎琢磨、做文章。

    罗新领了命,小跑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孙连城一个人。

    他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又把这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那边盯上张桂兰,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张桂兰自己身上真有事。可他想来想去,她一个拿死工资的能有什么事?

    除非……除非有人借着她的名头在外面干了什么,她自己还蒙在鼓里。

    这种事不是没有,多少名利场人的家里人被人围了、套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一种是冲着他孙连城来的。

    围魏救赵,查老婆是假,查他是真。

    他如今是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位子不轻,盯着他的眼睛多了去了。

    翠屏镇的事刚炸了锅,光明峰正要重启,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叫去京城,时机太巧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

    孙连城眯起眼。

    他想到不少人,可转念一想,又都摇了摇头,没有影儿的事不能瞎猜。

    猜来猜去,先把自己的阵脚猜乱了,那才是正中下怀。

    当务之急就一件事:去京城,把情况弄明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躲也没用。

    十分钟后,孙连城和罗新在楼下上了车,直奔机场。

    车上,罗新憋着一肚子话,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孙连城闭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开口:“有话就说。”

    罗新挠了挠头:“书记,我就是想不明白,嫂子……嫂子能有什么事啊?

    我逢年过节上家里去,嫂子那人多本分啊,穿的用的都普普通通,

    一点不像……一点不像有钱的样子。”

    “所以我说慌什么。”

    孙连城睁开眼,“身正不怕影子斜。

    人家要查就让人家查,查清楚了,我睡觉还踏实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给我记着,今天这一课,对你对我都是个提醒。

    咱们这种人家,外头看着风光,实际上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自个儿的手要干净,家里人的手也要干净。

    多少人不是自己栽的,是栽在老婆孩子身上、栽在亲戚朋友身上的。

    这个道理,你现在就得想明白。”

    罗新郑重地点头:“书记,我记住了。”

    “还有,到了京城,你少说话。”

    孙连城叮嘱,“人家让你在哪儿等,你就在哪儿等,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有人问你话,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许编,不许猜,更不许替我打保票。

    你是秘书,不是证人,更不是辩护律师,明白吗?”

    “明白。”

    “我谈话的时候,你就在外头待着。”

    孙连城说,“人家要是也找你谈,你就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那点事说清楚。

    我平日里怎么花销、家里头怎么安排,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别有顾虑。

    我孙连城要是真有问题,你保也保不住;我要是没问题,你也害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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