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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时,另一个常务副接过话茬缓缓开口:“重金属污染这个事,我多少了解一些,

    确实跟连城同志说的一样严重,不是一般的严重。

    镉、铅、砷进了土里,就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账。

    治理手段无非就那几样:

    钝化,往土里加改良剂,把重金属固定住,不让它往作物里跑,

    可这是治标,土壤本身还是超标的,种出来的东西照样不能吃;

    还有一个就是客土换土,把污染的土挖走,换干净土进来,

    这是治本,可成本高得吓人,上百亩地,挖、运、填、换,算下来是个天文数字。”

    他停了停,把话说得更透:“在现实里,重度污染的地块想修复到符合耕地标准,难度极大。

    最后就是像连城同志说的那样,多半就是划为非食用农作物用地,或者直接退耕、管控,不再种粮食。

    说白了,就是从种粮的地,变成不能种粮的地,这地生产粮食的功能算是永久废了。

    这种事,专家评估、报批、调整规划,一套流程走下来也不是短时间的事。”

    田国富接过话茬:“损失和治理是账面上的事,责任是另一本账。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按照两高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

    排放含镉、铅、砷这类重金属的污染物,超标三倍以上,就构成‘严重污染环境’,够入刑了;

    通过暗管、渗坑这种逃避监管的方式偷排,更是一脚就踩进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

    造成永久基本农田十亩以上、其他农用地二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就是‘情节严重’,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永久基本农田五十亩以上,七年以上。”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很平静:“翠屏镇一千二百亩地是什么概念?

    按这个标准,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量级。

    再加上暗管、重金属超标、公私财产损失。

    这一条一条摞起来,企业那边一个都跑不掉,刑拘是起码的,后头就是起诉、判刑。”

    “纪律这边同样不能含糊。”

    田国富说,“属地党委政府、监管部门,谁失职、谁渎职、谁跟企业有利益勾连,

    汉东省纪委监委都要查清楚。

    负有环境监管职责的干部,要是严重不负责任、放任这种污染发生,构成环境监管失职罪;

    要是查实收了好处,那就更重,受贿、滥用职权,数罪并罚。

    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

    这个态度,省里必须拿得出来。”

    高育良这时候接过话茬:“我再补充两句。

    第一,百姓的安置赔偿,一分钱不能拖,财政上该兜底的兜底,不能让他们因为这场祸再难上难;

    第二,社会稳定,当地住户情绪不能失控,公安和属地要把局面兜住;

    第三,舆情,发布会不能开完就完了,后续处置的进度要持续向社会公布,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这三点,京州市要拿方案,省里全力支持。”

    宣传部长也开了口:“孙书记,我刚出差回来,不知道具体请,

    下午那场发布会,你们那边是怎么个口径?”

    “该承认的承认,该道歉的道歉。”

    孙连城说,“我让市里把已经查实的情况原原本本公布出去,不遮不掩。

    群众和网友要的是态度,先把态度拿出来。

    发布会之后,处置的进度、问责的进展,一件一件往外发,让群众看见我们在干活。

    谣言该处理的处理,但重心不在删帖压舆情,在于把事办实。”

    宣传部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沙瑞金听完这一轮,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孙连城身上。

    “连城同志。”

    沙瑞金说,“你是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事出了,你准备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没有躲,他迎着沙瑞金的目光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的位置我自己摆: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全市生态环境保护的第一责任人。

    党政同责、一岗双责,这些要求是白纸黑字写进文件里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领导责任我该认,省委要是处分我,我接受;要我做检查,我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也有句实话要摆在桌面上。

    天元化工建厂七八年,排污许可证去年就到期了,这些账不是我这届任上落下的,是历史欠账。

    我上任不到一年,赶上这个雷,我不躲,可我也不替前人背不该背的锅。

    责任要分清:企业的刑事账,镇里的失职账,县里的监管账,市里的统筹账,一笔一笔算,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账算清楚了,该我担的我担得明明白白;不该我担的,我也不含糊。”

    这话一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责任分清,账算清楚,这才是干事的样子。”

    组织部长这时候开口了:“连城同志,我问个具体的问题。

    翠屏镇的班子,你打算怎么调整?”

    “按调查结论来。”

    孙连城说,“邱广田已经停职了,这是第一步。

    等调查组查清楚,该免的免,该撤的撤,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一个不护。

    但在结论出来之前,我不先入为主,也不搞牵连扩大。

    班子调整讲的是纪律,也是公道。”

    组织部长没再追问。

    沙瑞金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情况基本清楚了,接下来那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成立省委调查组。

    省纪委监委牵头,省生态环境厅、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参加,明天进驻临山县,全面调查。

    污染源头、责任链条、利益输送,一样一样查清楚。

    查到哪里算哪里,查到谁算谁,没有任何禁区。”

    “第二,京州市委,连城同志负总责。

    现场处置、群众安置、赔偿兑现、湖泊治理,一件一件落实。

    调查组要什么,市里给什么,不许设障,不许隐瞒,不许打招呼。”

    “第三,全省面上,由省政府牵头,对化工行业开展一次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大排查,

    三天之内拿出方案,京州市先行一步,做出样子。”

    “第四,新闻发布,省里统一口径,市里具体执行。

    发布会开完不是终点,后续进展要持续向社会公布,让群众看见我们在干什么。”

    他说完,看着孙连城:“连城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连城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去,开口道:“沙书记,各位常委,我表个态。

    第一,市委全力配合调查组,要人给人,要账给账,绝不打折扣;

    第二,翠屏镇的处置我盯到底,赔偿方案、治理方案、时间表,三天星期之内摆到省委的桌面上;

    第三,这个事出了,我给京州立个规矩:

    全市化工企业,一个月之内过一遍筛子,该停的停,该改的改,该关的关,先从京州做起。”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也斗胆跟省委提两个请求。”

    沙瑞金:“你说。”

    “第一个。”

    孙连城说,“治理翠屏湖和受污染耕地,需要专业力量,更需要大笔资金。

    光靠京州的财政顶不住。

    请省里在专家、技术上支持,在资金上兜底。

    这钱不是给京州的,是给翠屏镇那那些受害群众的。”

    “第二个。”

    他看着沙瑞金,“调查组进驻期间,请省委给京州班子一句定心的话:

    该查的查到底,该干的还要放手干。

    光明峰的重启压在市委身上,京州的步子不能因为这个事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看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这两个请求,省委都应了。

    治理的钱,省财政支持;调查归调查,干事归干事,京州的工作不能停。

    这话,我今天当着汉东全体常委的面说了就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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