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跳楼?”胡雷问。
“因为他怕死。”侯亮平说,“真正想死的人,不会说那么多废话,他说那么多,无非是想给自己争取时间,或者想吓退我们,可惜他没那个胆量。”
胡雷笑了笑,没有反驳。
“走吧,”侯亮平掐灭烟头,“去看看我们的刘总。”
……
当天下午五点半,省纪委审讯室。
刘新建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会议室里的嚣张气焰,他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脚步踉跄,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审讯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装着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表明它正在工作。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把刘新建按在椅子上,然后退了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刘新建两个人。
侯亮平坐在刘新建对面,面前摆着一沓材料和一支录音笔。
他按下录音键,然后看着刘新建,开口说道:“刘新建,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吗?”
刘新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侯亮平翻开面前的材料,“那我替你说,你涉嫌以下几项罪名:第一,强暴妇女,第二,贪污受贿,第三,侵吞国有资产,第四,绑架勒索,每一项罪名,都有一定的证据。”
刘新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尤其是强暴妇女这一条,更是证据确凿”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冰冷,“林晓,汉东油气财务部主管会计。”
“半年前的一个晚上,你以核对财务报表为由,把她叫到你的办公室,然后强暴了她,事后你威胁她不许说出去,否则就让她在汉东混不下去。”
刘新建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侯专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有。”侯亮平说,“林晓本人就是证人,她愿意出庭指证你,而且,她手里还保留着当天晚上的衣物,上面有你的体液,要不要送去做个DNA鉴定?除此之外你们那天晚上的录音林晓也保存着。”
刘新建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过,”侯亮平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交代你和赵家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我可以向检察机关建议,对你从轻处理。”
刘新建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轻蔑一笑。
“你想让我出卖赵家?”刘新建问。
“不是出卖,”侯亮平纠正道,“是坦白,刘新建,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赵小惠不会救你,赵立春也不会救你,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死,好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
刘新建沉默了,他知道,侯亮平说的是实话。
赵家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他在赵家体系里混了十几年,深知赵家人的冷酷无情。
有用的时候,你是兄弟是朋友,没用的时候,你就是一颗弃子,随时可以被扔掉。
但是,要他背叛赵家,他又心有不甘。
他能在汉东油气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赵家的提携,如果没有赵家,他什么都不是,现在要他反过来咬赵家一口,他做不到。
“侯专员,”刘新建说,“你不用再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侯亮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没关系。”侯亮平说,“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林晓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了,至于赵家,我们有的是办法查。”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和材料,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田国富正站在那里等他。
“怎么样?”田国富问。
“不肯开口。”侯亮平摇了摇头,“赵家对他有恩,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松口的。”
“意料之中,赵立春再怎么说对他也是有恩情的,想当初这个刘新建在36岁的时候就是副厅局级的干部,是他生日后的第三天接到的留言,这而这个任命是赵立春亲自签的字。”田国富说。
侯亮平登时笑了:“36岁就是副厅局级的干部,我36岁的时候还是个处级的侦查员,连副处长都还不是呢。”
田国富说道:“慢慢来吧,有的是时间,对了云省长让你明天上午去一趟他的办公室,他有事要跟你谈。”
侯亮平愣了一下:“云省长找我?”
“对。”田国富说,“应该是关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侯亮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当天晚上,京州市委家属院,李达康的家里。
李达康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刚得到消息,刘新建被省纪委的人抓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刘新建是他在赵家体系里的重要盟友,现在刘新建被抓了,等于斩断了他的一条臂膀。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刘新建会不会开口,如果刘新建扛不住,把他也供出来,那他就彻底完了,赵家也危险了。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小惠的号码。
“二小姐,”他说,“刘新建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赵小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省纪委的动作很快,我也没有料到。”
“现在怎么办?”李达康问,“如果刘新建把我们供出来……”
“他不会的。”赵小惠打断了他,“刘新建这个人,我了解。”
“他虽然贪生怕死,但对赵家还算忠心,短时间内,他不会开口的。”
“那长时间呢?”李达康追问,“万一他扛不住了呢?”
电话那头,赵小惠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如果他真的扛不住了,那就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赵小惠说的“永远闭嘴”是什么意思。
“赵总,”他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刘新建现在在省纪委手里,守卫一定很严密,要想动手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做。”赵小惠说,“李书记,你要明白,刘新建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开口,不光是你我,整个赵家都会完蛋。”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开口。”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赵小惠说得对。但是,要在省纪委的地盘上杀人灭口,难度太大了。一旦失手,不但救不了刘新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书记,”赵小惠又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安排。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京州的局面,不要让他们抓到你的把柄。”
“好。”李达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