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是一种不屑的笑,带着几分嘲讽。
“刘新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侯亮平说,“我替钟家卖命,那是因为我是钟家的女婿,我们是一家人,我对他们卖命很正常。”
“那你呢?你替赵家卖了十几年的命,结果怎么样?”
“赵瑞龙和赵小惠小惠把你当人看过吗?在她眼里,你就是一条狗,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你放屁!”刘新建的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赵家对我的恩情,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恩情?”侯亮平向前走了一步,“什么恩情?”
“是赵立春把你从一个退伍军人提拔到厅级的恩情?还是赵家让你帮他们洗钱的恩情?”
“刘新建,你醒醒吧,他们给你的所谓恩情,都是用你的命换的。现在你出事了,他们管过你吗?”
“而且再说了,赵家对你的恩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你同样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为什么会被他安排到国企里面当老总?”
“毕竟赵立春的其他几个秘书,比如李达康、赵启明之类的现在可都是省委常委,在党政口工作,那前途可不是你能比的,这就是赵立春对你的恩情?”
“对于你刘新建的家世,安排个正厅不是稳稳当当?可为什么赵立春偏偏要把你安排到国企来,说白了他就是要你成为他们赵家的白手套,为他们赵家敛财,而等事情暴雷的时候你就会被他们推出去罢了。”
侯亮平的话字字诛心,刘新建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说的是真的,自己所谓的那套恩情论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侯亮平又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跳下去了,赵家会替你照顾家人?你太天真了!”
“你死了,他们只会拍手称快,因为你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至于你老婆孩子,谁会管他们的死活?”
“你别说了……”刘新建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偏要说。”侯亮平又向前走了一步,离刘新建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刘新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堂堂汉东油气的总经理,正厅级干部,居然沦落到要跳楼的地步。你不觉得丢人吗?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你老婆孩子吗?”
“我让你别说了!”刘新建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激动之下,刘新建竟然下意识的从窗户上跳下来,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怒吼:
“侯亮平,你知道这个国家是谁的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同时胡雷给手下的警察递了一个眼神,随即几名警察慢慢的靠近刘新建。
“这个天下,是我姥姥那一辈人打下来的。”刘新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和悲壮,“是她们那一代人,抛头颅洒热血用命换来的,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抓我?”
侯亮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冷的鄙夷。
“你以你是谁?你背得了宣言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刘新建的情绪很不稳定。
侯亮平呲笑一声,语气不屑的说道:“哟,刘总,听你这意思,你能背的了宣言了?”
“你给我听着,…………”刘新建竟然真得背了出来,那流利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小学生背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把侯亮平、胡雷和他们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估计这个刘新建平时没事就在家里对着镜子背书呢,倒是和对着镜子练敬礼的光明分局局长程度有得一拼啊,汉东照镜子二人组正式出道。
胡亮平和胡磊等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刘新建背,侯亮平直接开口打断。
“刘新建,停停停!”
“你姥姥那一辈人打天下,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人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
刘新建愣住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姥姥那一辈人如何如何,”侯亮平继续说,“那我问你,你是否践行过他们所践行的事情?”
刘新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他的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来没有,是吧?”侯亮平冷笑了一声,“你在党旗下宣过誓,但你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了。”
“刘新建你根本不配提你姥姥那一辈人,她们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后代,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刘新建的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窗台上。
他的眼神涣散了,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侯亮平看准时机,向胡雷使了一个眼色,胡雷会意,悄悄地向旁边的刑警做了一个手势。
就在刘新建失神的瞬间,两名刑警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刘新建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控制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刘新建拼命地挣扎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手脚并用,又踢又踹,“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放开我!”
但两名刑警死死地按住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另一名刑警上前,利落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带走。”侯亮平冷冷地说。
两名刑警架着刘新建往外走,刘新建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
“侯亮平!你不得好死!”他回头瞪着侯亮平,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你以为你赢了?你做梦!赵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你迟早会比我更惨!”
侯亮平没有理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
刘新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侯亮平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这个高度地面上的人和车都变得很小,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干了他额头上的冷汗。
随后侯亮平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这边的那栋大楼,下一秒边就被一道反光罩住眼睛,让他下意识的闭起了眼,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对面那栋大楼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什么?
反光?
是什么的反光?
侯亮平心里登时有着心颤的想法,狙……
是冲我来的?不,是冲着刘新建来的!
该死,让对方跑掉了,侯亮平顿时反应过来这个反光肯定是赵家的人派来干掉刘新建的,但是因为刘新建情绪激动之下突然跳下了窗子让对方没来得及。
这时,胡雷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侯亮平接过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刚才好险。”胡雷说,“差一点就让他跳下去了。”
“他不会跳的。”侯亮平收起刚刚的心思,随后说,声音很笃定,同时他也没打算把刚刚自己猜到的那一切告诉胡雷,因为没有证据告诉他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