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津美治郎把话筒放回原处后。
发现自己握紧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那种从极度紧张到骤然松弛的落差。
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虚脱感。
但更多的是庆幸。
好险。
第一军司令官的位置，暂时保住了。
寺内寿一给了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个机会不是白给的，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战果来证明自己。
守住地盘和尽快立功。
想办法除去新二师。
前两条他可以立刻着手去做。
第三条需要从长计议。
梅津美治郎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等恢复正常之后。
这才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副官推门走了进来，立正站好。
“司令官阁下。”
梅津美治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去把参谋长叫来。”
“嗨。”
副官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参谋长推门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梅津美治郎脸上，像是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来。
“司令官阁下，有结果了？”
参谋长在办公桌前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梅津美治郎点了点头。
“寺内寿一司令官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给了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参谋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梅津美治郎把寺内寿一提出的三个要求简单扼要地转述了一遍。
参谋长沉默了片刻。
“司令官阁下，这说明方面军暂时还不想动你。”
“对。”
梅津美治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不是不想动，是暂时动不了。”
“换人的代价太大，而且换上来的人未必比我强。”
“所以他才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下一次再出问题，就没有第二次了。”
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件事。
他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司令官阁下，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守住地盘这一条，问题不大。”
“第一军的防区目前没有明显的漏洞，新二师在晋西北暂时不会主动进攻，其他方向也没有大的威胁。”
“尽快立功这一条，需要好好斟酌。”
他看着梅津美治郎，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
“立功的途径无非是几个方向。”
“打八路军，打晋绥军。”
“打八路军游击队的话，不好打，也算不上什么大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晋绥军了。”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
他的手指落在晋绥军控制区域的位置上，沿着那些标注着村庄和据点的符号缓缓移动。
“阎锡山在山西的地盘大，部队多，但战斗力不行。”
“跟新二师比起来，晋绥军就是一块软豆腐。”
“打他们，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他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参谋长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司令官阁下，如果要打晋绥军，有几个目标可以考虑。”
他的手指从太原的南面划出去。
沿着铁路线移动，停在晋中地区的一个位置上。
“太谷、祁县、平遥一带，晋绥军在这一线部署了两个师，兵力不少。”
“但装备差，训练差。”
“而且这一带产粮多，物资丰富，如果能打下来，缴获不会少。”
梅津美治郎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从晋中地区一直向南延伸，划过临汾外围，停在晋西南的位置上。
“临汾外围也有晋绥军的部队。”
他说道。
“但那一带地势复杂，沟壑纵横，不适合大部队展开。”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晋中方向合适。”
“太谷、祁县、平遥一带地势平坦，公路交通便利，我们的卡车和炮车都能通行。”
“而且距离太原近，补给线短，打完就能撤回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参谋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晋绥军的那两个师，装备老旧，训练松弛，指挥体系僵化。”
“用两个联队的兵力发起突袭，不出三天就能击溃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打晋绥军还有一个好处。”
参谋长看着他。
“阎锡山那个人，欺软怕硬。”
“打他一顿，他反而会老实一些。”
梅津美治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新二师太强，我们暂时打不动。”
“但打晋绥军，这既能给方面军一个交代，也能让阎锡山以后老实点。”
参谋长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审慎。
“司令官阁下，打晋绥军确实比打新二师容易得多。”
“但我有一个顾虑。”
“你说。”
“阎锡山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他是国民政府第二战区的司令长官。”
“如果我们大举进攻晋绥军，会不会引起重庆方面的反击？”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重庆方面的反击？”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重庆方面现在忙着应付正面战场的节节败退，哪有精力管山西的事。”
“而且，晋绥军和重庆之间本来就有矛盾。”
“只要我们打得快、打得狠，打完了之后，什么事都没了。”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就拿晋绥军开刀。”
“目标选在晋中地区，太谷、祁县、平遥一带。”
“具体作战计划，你回去拟一份，明天报给我。”
参谋长站起身，立正站好。
“嗨。”
“还有一件事。”
梅津美治郎叫住了他。
“新二师那边，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
“虽然暂时不打他们，但监视不能断。”
“你安排人继续盯着晋西北方向，收集他们的情报。”
“等时机成熟了，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嗨。”
参谋长应道。
“去吧。”
梅津美治郎摆了摆手。
参谋长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重新落在墙上那幅作战地图上。
他的心情比之前几天好了不少。
位置保住了，机会也有了。
只要打一个胜仗，给方面军和大本营一个交代。
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至于新二师，可以先放一放。
他的心情也比刚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