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很简单。”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而笃定。
“新二师正在扩编，需要大量的干部和战士。”
“你是黄埔九期毕业的，带兵经验也有，如果你愿意带人来新二师……”
李连生的呼吸顿了一拍。
周天阳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他接着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一个人来不行，你手下得有人。”
“你回去之后，秘密联系那些想打鬼子的弟兄。”
“能带一个连来，你当连长。”
“能带一个营来，你当营长。”
“能带一个团来，你就当团长。”
“想要当多大的干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李连生的目光定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师长，这事儿要是让阎长官知道了……”
“第二战区那边，到时候我会去交涉。”
周天阳打断了他的话。
“只要你能带着部队过来，那些事不用你操心。”
李连生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回晋绥军，继续干这个没有实权的副团长？
还是来新二师，当一个有兵权、能打鬼子的团长？
片刻后。
“周师长。”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说实话，我早就想离开晋绥军了。”
“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周天阳点了点头。
李连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站起身，立正站好。
“周师长，我答应你。”
“回去之后，我会秘密联系那些想打鬼子的兵。”
周天阳也站起身，伸出手。
“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
“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李连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明白。”
两人松开手。
周天阳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就在寨子里歇着，明天一早再走。”
“好。”
李连生没有再推辞。
第二天一早。
李连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黑云寨。
周天阳站在寨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沿着山路渐渐远去。
王秀英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周天阳沉默了片刻。
“肯定会。”
“至于能不能当上团长，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王秀英的目光落在周天阳脸上。
嘴角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天阳，你这是在挖墙脚啊。”
周天阳转过身来，朝寨子里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大姐，这话说的，什么叫挖墙脚。”
“怎么不是挖墙脚？”
王秀英跟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人家阎锡山刚给你送了十万大洋，你转头就把人家的副团长给策反了。”
“这要是让阎锡山知道了，怕是得气得拍桌子骂娘。”
周天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和坦然。
“大姐，你放心，阎锡山不会翻脸的。”
“你这么有把握？”
“你想想，他现在最怕什么？”
周天阳走到师部大厅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秀英。
“他最怕的是我们新二师把枪口对准晋绥军。”
“为了这个，他愿意花钱买平安。”
“十万大洋眼都不眨就送过来了。”
他推开大厅的门走进去，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至于李连生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面子上的问题。”
“一个副团长，带个人过来，动不了晋绥军的根本。”
王秀英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阎锡山这个人精得很。”
“损点面子跟伤筋动骨，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所以啊。”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能挖就挖。”
“阎锡山绝对会忍气吞声。”
他说到这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别挖得他太疼就行。”
王秀英被他这话逗笑了，笑过之后又摇了摇头。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晋绥军是咱们新二师的人才储备库似的。”
“本来就是。”
周天阳的语气理所当然。
“晋绥军里想打鬼子的兵不少，但阎锡山不让他们打。”
“时间长了，那些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会跟着走。”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而且你看，李连生是黄埔九期毕业的，在晋绥军里连个团长都没混上。”
“愿意跟他走的，绝对不少。”
“这些人到了咱们新二师，能打鬼子，能吃饱饭。”
“换你，你走不走？”
王秀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索。
“你这个思路倒是没错。”
“晋绥军里像李连生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对。”
周天阳点了点头。
“看着吧。”
“等李连生回去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从晋绥军里拉拢不少人。”
“那你就不怕阎锡山急了？”
“他急什么？”
周天阳的语气依然平稳。
“咱们又不挖他的军长师长，不挖他的核心骨干。”
“挖的都是那些在晋绥军里不得志的、想打鬼子没处使劲的。”
“这些人走了，对晋绥军的战斗力有影响吗？”
“没有！！！”
他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阎锡山心里清楚得很。”
“与其让这些人在晋绥军里当刺头，还不如让他们到新二师来打鬼子。”
王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天阳，你得把握分寸。”
“如果挖得太狠了，阎锡山就算不想翻脸也得翻脸。”
“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天阳的语气笃定而沉稳。
王秀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打仗厉害，挖墙脚也这么有章法。”
周天阳摆了摆手。
“什么挖墙脚，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
王秀英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她笑够了，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说正经的，李连生那边，你觉得他能带来多少人？”
周天阳想了想。
“他在401团干了三年副团长，手底下应该有几个信得过的连长排长。”
“如果他能把这些人动员起来，带一个营出来是有可能的。”
“一个营？”
“对，一个营三百多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运气好，能从别的部队再拉一些人过来，说不定能凑五六百人。”
“那就是一个加强营了。”
王秀英的目光亮了一下。
“五六百人，那确实是不少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而从容。
“晋绥军里像李连生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只要开了头，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那你就等着当接收大队长吧。”
王秀英又打趣了他一句。
周天阳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大姐，这就是打胜仗的好处。”
“你打赢了，名声出去了，就会有人投奔你。”
“你打输了，名声没了，那些原本想投奔你的人也不会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所以，不管挖墙脚还是招兵买马，归根结底，还是得打胜仗。”
王秀英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打胜仗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