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百叶窗滤过午后的阳光，切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赵远在跟陈敬明交代无人机公司的事情。
赵远把成立无人机公司的打算跟陈敬明交了底：“这家无人机公司，到时候由你牵头筹备。”
“人才预算不用设限，北航、南航、哈工大、港科大的相关专业博士、学科带头人，都可以去挖；业内成熟公司的技术骨干，也可以高薪挖。越快把核心架子搭起来越好。”
“资金方面，365同城卖掉的回笼资金，全部投进去。总部这边再先拨一两千万，凑够三千万启动资金，后续不够随时追加。”
赵远语气笃定，抬眼看向陈敬明，神色认真：“这是公司级的战略项目，以后就归你们林城分公司直管，一定要万分重视。后面我再去跟省里领导谈，争取跟贵航、黎阳这些本地航空工业企业达成配套合作，你这边尽快把公司框架、核心人员都落实到位。”
接着他又细细说了初期的技术路线、主打消费级航拍无人机的产品规划，甚至连飞控系统的核心研发方向都点了个大概，条理清晰，显然是早有全盘盘算。
赵远选在黔省落地，也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里是全国航空工业配套最齐全的省份之一：
中航标、航天精工的标准件，安吉精铸的铸锻件，天义电器、林泉电机的航空级电子元器件，再加上贵飞、黎阳的整机与动力配套，以及精密机械加工、特种电机相关领域的产能和技术储备，完全能覆盖无人机研发制造的全流程。
完全能覆盖无人机研发制造的全流程，制造成本比鹏城低三成还多，天然就是搞高端制造的好地方，所以赵远才灵机一动决定在林城成立无人机公司。
陈敬明越听眼睛越亮，心里的震撼压都压不住。
之前他还在为365同城卖不上价、林城分公司业务缩水犯愁，总觉得地方分部越做越像总部的外派办事处，没什么核心话语权，连带着自己手里的权力都跟着缩水。
万万没想到，卖了个边缘的互联网运营项目，反倒等来一个集团级的硬核科技战略项目。
这分量，跟365同城那种后娘养的业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真做起来，林城分公司直接从地方分部升级成核心业务大本营，他这个负责人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巨大的好消息啊。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腰背都挺得笔直，连声应：“好的赵总！您放心，我散会就启动招聘和筹备工作，一定以最快速度把公司架子搭起来！”
赵远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项目很重要，人才优先，不要怕花钱。至于总经理人选，就不用考虑马跃了。他要是愿意留，就安排其他合适的职务。”
陈敬明心里有数，点头应下。暗自琢磨：无人机是硬核科技赛道，不比互联网项目拼运营，掌舵人必须是懂航空技术的专业人才，马跃搞地推、做商家运营是把好手，但撑不起总负责人的位置。
不过毕竟是手下的重将，到时候让他管市场运营和政府关系部门，权柄也不小，也算重点培养，不亏待他这两年的功劳。
散会后，陈敬明往自己办公室走，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不少，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扬。
一路上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了起来：剩下的365同城员工怎么分流到新公司，马跃这种熟稔本地资源的运营人才怎么往市场、渠道岗上安置，新公司的组织架构怎么搭，第一批核心技术人才要从哪几个高校和院所挖……方方面面捋了一遍。
越想越振奋——林城分公司终于不用再守着几个边缘业务混日子了，手里攥着实打实的战略级项目，以后在集团内部腰杆都能硬三分了。
第二天一早，陈敬明刚到办公室，正想让秘书叫马跃过来。他打算好好安抚对方几句，再透透新公司的口风，给人吃颗定心丸。毕竟马跃是老人，能力也有，新公司的市场拓展还得靠他。
没等他喊人，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马跃抱着厚厚一沓打印纸走了进来，脸色平淡，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看不出情绪。
陈敬明还笑着起身招呼，语气热络：“马跃，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365同城的事就翻篇了，但业务卖了不是终点，公司后面还有重任交给你，绝对是好消息。”
说着他转身去拿柜子里的紫砂茶具：“坐，我泡杯好茶，咱们慢慢说。”
他心里还想着，之前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对方“摆正位置”的话是重了点，趁着这次机会缓和一下，也让他知道公司没忘了他。毕竟这人是自己手下数一数二的干将，新公司还用得上。
可马跃站着没动，看着他这副事后客套的样子，想起前阵子对方拍着桌子骂他的模样，再想到365同城说卖就卖、他们熬了两年的心血说弃就弃，心里一阵反胃。
他没接话，直接把怀里那沓纸“啪”地放在办公桌上，声响不大，却带着股破罐破摔的冷硬：“陈总，不必了。我怕去了新的重要项目，待不了多久又被公司当包袱卖掉。到时候再找下家，怪麻烦的。”
陈敬明拿茶壶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态度！这次是集团定的战略级项目，跟365同城不是一个量级的，公司重点扶持……”
“陈总，算了吧。”马跃直接打断他，抬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那沓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今天来就一件事。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还有我手下兄弟们的，麻烦陈总看完批一下。”
陈敬明愣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几份翻了翻。
一页页翻过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从疑惑到错愕，再到铁青。
近百份离职报告，几乎囊括了365同城三分之二的核心骨干，运营、地推、商家对接的熟手几乎被抽空了，连下面地市的渠道负责人都跟着走了大半。
“哐当”一声，紫砂茶壶被重重墩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报告的边角，晕开浅浅的印子。
陈敬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马跃，声音压着怒火，都在发颤：“马跃！你可真行！眼看着项目要出售，你带着核心团队集体跑路？你想过这样会对公司造成多大损失吗？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对得起长远吗？”
马跃嗤笑一声，摊了摊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365同城都卖了，我总不能留在公司等着坐冷板凳、混闲差吧？”
“我还年轻，想出去闯闯。再说了，是公司先卖掉业务对不起我们的，不是我们对不起公司。怎么，难不成公司还不让人辞职了？劳动法都没这规定吧？”
他往前递了递离职报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催促：“麻烦陈总尽快批了吧。我们也好早点交接，不耽误公司的事。”
说完，不等陈敬明再开口，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办公室门被他带上时，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像扇在了陈敬明脸上。
马跃一点都不担心陈敬明拖着不批。
只要把团队集体离职的消息放出去，收购方铁定压价，长远根本拖不起。普通员工说走就能走，就算走流程，一个月也足够了，他们等得起，可365同城的业务稳不住。
至于他自己这个高管，哪怕多走两个月流程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消息一散，没人没团队的365同城就是个空壳，估值直接往下掉一大截。到时候长远要么花大价钱重新招人、耗半年时间稳住市场，要么就捏着鼻子降价甩卖。
工资成本、招人成本、市场流失的损失……耗得越久，亏得越多。
怎么算，都是长远亏。
想到这里，马跃脚步更稳了，走在办公区的走廊里，迎着同事们诧异的目光，心里甚至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意。前阵子当众受的气，总算出了大半。
办公室里，陈敬明盯着桌上厚厚一沓离职报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亏自己刚才还想着给他安排好位置，好好培养，结果这人反手就给自己来了釜底抽薪！专门选在业务交割的节骨眼上集体走人，就是掐准了长远不敢拖的软肋，故意拆台！
“砰”的一声，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指节撞得生疼，却半点都感觉不到。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这下麻烦大了。核心团队一走，365同城的估值肯定要往下掉，收购方铁定借机压价，少说要亏几百万。
可这些都还是小事。
关键是，他怎么跟赵远交代？
刚接了无人机项目的重任，转头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连手下的人都看不住。赵远会怎么看他？
陈敬明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离职报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