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天过去，专项会议准时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林城分公司的团队把最终的抛售方案递了上来。
马跃坐在靠前的位置，表面不动声色，但暗地里早把进度同步给了58的黄总。赵远翻完最后一页文件，抬眼示意陈敬明继续。
陈敬明清了清嗓子，翻开汇报材料：“赵总，我们综合评估下来，如果走纯现金收购，365同城的成交价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华币左右。现在整体经济下行，我们手上只有西南四省的商户资源和地域数据，业务本身没有核心技术壁垒，所以价格不会太高。”
赵远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当下的分类信息赛道本就卖不出高价，既没有行业护城河，长远布局的又都是经济欠发达的西南省份，这个估值在意料之中。
陈敬明又补充了几句成本核算的细节，算下来，这几年投入的人力、运营、地推成本加起来，卖掉之后不仅没赚，反倒还小亏了一笔。
这话他说出口都觉得尴尬。
这恐怕是长远成立以来，出手最亏的一个项目了。之前长远下载业务转手就卖了近九个亿，风光无限；现在365同城到头来只能卖一千多万，连零头都比不上，说出去都像个笑话。
更别说还是在他陈敬明手上脱手的，脸上实在挂不住。
赵远扫了眼文件上的报价数字，语气平淡：“行，那就通知各家走纯现金竞拍，价高者得。我们底线一千万，不要对方股份，也不参股，只要现金。”
陈敬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赵远至少会要求一部分现金搭配对方股份，做个战略布局，没想到只要现钱。
他忍不住多嘴提了一句：“赵总，要不要考虑一部分现金加一部分股权？也能补一点我们本地生活的生态布局。”
“不用。”赵远直接摇头。
他的盘算再清楚不过：一千多万本来就入不了眼，换回来的股份也没多少分量，这个赛道的天花板就摆在那儿。不如直接套现，回笼的资金正好用来筹备新的无人机公司。
后续再追加一两千万注资，有长远的技术和供应链打底，直接就能把新公司拉到国内一流梯队，比耗在分类信息里有价值得多。
紧接着，赵远问起了人员安置方案。
“赵总，人员这边……”陈敬明顿了顿，“后续新业务消化不了这么多运营和地推人员，其他产品线也没有对口岗位。我们原本的方案是裁撤大部分，只保留少数核心骨干对接交割。”
赵远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所有人都保留，不裁了。”
陈敬明瞬间愣住了——留这么多人吃闲饭？但他也没多问，老板怎么说怎么来，反正人多了自己管的也多，权力反倒更重。
赵远心里另有打算：再过几个月，长远手机和一系列智能新品就要推出，线下渠道、地推运营都缺人。这批有实战经验的地推团队正好能用，养得起，后续分派到各个一线城市拓店也行，当然这要看后续安排了。
这话一出，底下坐着的马跃眉头瞬间皱紧了，不少365同城的老员工也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诧异。
他们原本都算好了：项目一卖，大部分人肯定会被裁，按照长远的大度，至少能拿2N的赔偿金，转头就能入职58，两头占便宜。谁也没想到赵远居然要把所有人都留下，这一下就打乱了所有人的算盘。
更关键的是，人不跟着业务打包走，哪家收购方愿意当冤大头买个空壳？
陈敬明也反应过来这个漏洞，连忙提醒：“赵总，如果所有人员都留在长远，收购方接手的时候，报价恐怕会比预期再低一截。”
赵远这才反应过来，略一沉吟补充道：“也行。收购方要是有本事说服我们员工主动过去，想去的可以直接入职，我们这边不卡手续，也不发赔偿金；不想去的就留在长远。全看员工自愿，也全看收购方自己的本事挖人。”
“好的赵总。”陈敬明点头记下。
底下不少员工眉头还是皱着——这么一来，他们还是拿不到赔偿啊。
没几天，长远要整体出售365同城的消息就传遍了行业，连赶集网这类头部竞品都收到了风声。
长远还故意对外放出“价高者得”的口风，整个行业都懵了。
没人想得通，这块明明还在盈利的区域业务，长远说卖就卖，图什么？各家公司一边摸不着头脑，一边连忙筹备资金、做尽调，一时间分类信息赛道风声鹤唳。
远在鹏城的长远总部，徐磊也收到了林城发来的完整出售方案，等着他终审。看着最终一千万出头的报价，他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口气。
当初这个项目还是他力主推动的，赵远一开始并不看好，是他反复游说才立项落地。没想到如今卖得这么便宜，算下来还亏了钱。这事也给他敲了个警钟 —— 风口赛道不能盲目跟风，不是什么业务都适合长远做。
总部的员工私下也议论开了：
“咱们公司还有卖这么便宜的项目？之前投入不少吧，那么多地推人员呢。”
“应该是公司有史以来成交价最低的出售项目了吧？”
“跟之前长远下载九个亿比，差了快一百倍，也太悬殊了。”
“林城分部果然还是不行，好好一个项目做成这样……”
议论声里，多少带着点总部对地方分部的轻视。
与此同时，马跃拨通了 58 同城黄总的电话。
黄总那边其实也在犯愁。长远的开价虽说不算离谱，可一旦赶集网下场竞价，成交价大概率要摸到一千二百万往上。这个数几乎要抽干他们公司大半的流动资金，压力太大了。
琢磨来琢磨去，他索性对着电话那头的马跃直接摊牌：“马总，我看这样，你直接带着你手下的骨干、运营、地推，上百号人集体离职，直接来我们 58 入职吧。”
马跃听完直接懵了。
带队集体离职，这本来是他留到最后、谈不拢、不得已才用的后手，相当于直接撕破脸打长远的脸。他本来还不想做得这么绝，毕竟在长远待了两年，真要是闹成这样，业内名声也不好听，但没想到黄总刚开局就把这张牌打出来了。
他连忙劝：“黄总，一千多万真不算贵了。长远算上人员成本、前期投入，整体都亏了两三百万，他们底价就一千万，真没必要搞这种手段。”
“马总，你是在财大气粗的长远待久了，觉得几百万不是钱了是吧，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电话那头的黄总一脸无奈，“我们跟人家长远怎么比啊，几百万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是很大一笔钱啊。”
“而且这一千多万砸进去，我们公司大半年的现金流都要被榨干了！后面还怎么拓展其他市场？”
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又许了马跃个人薪资上浮、期权、西南区全权负责的好处，马跃最终还是松了口。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座椅上揉了揉眉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本来还想着留几分体面，现在倒好，直接要带队裸辞，硬生生掏空365同城的底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咬了咬牙，开始私下联络核心骨干，准备着集体辞职的事宜，颇有点挟团队以令收购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