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公爵府的傍晚,比别处要安静得多。
洛夜刚带着艾琳诺尔跨进府门,老管家就颠着小步迎上来,压低嗓子说:
“二少爷,您回来了。老爷独自在书房等候您许久,特意吩咐,要与您单独密谈,旁人不得打扰。”
洛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艾琳诺尔。
小精灵正低头摆弄发间那只浅蓝色的蝴蝶发夹,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小精灵立刻抬起头,一双湛蓝眼眸亮得像盛满了夜空星光,乖巧又懂事:
“洛夜大人,您去忙正事就好,不用管我。我自己回房间待着,不会乱跑添麻烦。”
“行。晚点让厨房给你送点吃的,今天逛了一天,肯定饿了。”
“嗯!”艾琳诺尔用力点头,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模样软萌至极,末了还小声补了一句,
“您也别熬太晚,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她拎着裙摆,小跑着穿过庭院,拐进回廊消失了。
洛夜目送那道金色的小身影跑远,才转过身,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雷蒙德正站在窗前。
没点灯。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成一道沉沉的剪影。
书桌上摊着一摞文书,最上面那张,是今早王宫的传召令。
父子俩一个在门口,一个在窗前,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雷蒙德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墙边那排书架前,背对着洛夜站定。
然后抬手,取下一本装帧极厚的黑底典籍。
他翻开书页,声音低沉平稳,像是说给自己听:
“永夜之翼,艾露薇娅。永夜龙族现任之王,执掌暗影本源,生于永夜山脉。”
顿了顿,雷蒙德转过身,看着洛夜:
“瓦伦将军今天在殿上说,你当着几百人的面,给永夜龙王下了跪,夸她的鳞片比星星还好看。”
“现在这屋里就咱们两个。”
“你老子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夜倚在门框边,迎着父亲沉甸甸的目光,忽然轻笑一声,眼底的散漫藏着一丝释然。
他抬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边微凉的青瓷茶杯,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放弃了继续糊弄隐瞒的想法:“行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老爹。”
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
“你儿子我,确实把永夜龙族的王,艾露薇娅·永夜之翼,给契约了。”
“她现在,是你儿媳妇。”
雷蒙德:“……”
不等他消化完这个惊天消息,洛夜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杀伤力直接翻倍:“顺带一提,银龙族的王,瑟拉芬娜·月光咏叹,也是。”
“她们俩,现在都是您的儿媳妇。”
一瞬间,整间书房彻底死寂。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风声清晰入耳,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动静。
雷蒙德彻底僵在原地,脸上多年稳如泰山的沉稳城府,彻底碎了,绷不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北境打过异兽,王都斗过权贵,朝堂上见过腥风血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
可饶是如此,他此刻依然感到了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的荒诞感。
两个龙族之王。
自己这个失踪了十几年的次子,刚才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有两个龙族之王当儿媳妇。
雷蒙德缓缓把典籍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了下来,做了个深呼吸。
“……你说谁?”
“永夜龙族,和银龙族。”
“那两位……龙王?”
“对。”
“我儿媳妇?”
“是的,没错。”
雷德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做梦。
“儿子。”
“嗯?”洛夜乖乖应声。
“你再说一遍,爹刚才耳朵可能进了点东西。”
洛夜忍着笑,再度耐心复述:“永夜之翼艾露薇娅,月光咏叹瑟拉芬娜,两大龙王,都是我爱人,您的儿媳妇。没听错,也没做梦。”
雷德蒙深吸了一口气。
他飞速复盘半生认知、大陆常识、种族铁律,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离谱,离谱到家了。
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沙场的公爵,定力远超常人。
五秒钟后,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看洛夜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看自家猪拱了两棵仙草的表情。
“……罢了。”
“你要是不想说,爹不勉强你。”
洛夜:“……”
不是,我都说实话了,您怎么反而不信了?
雷蒙德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他:“爹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太大了。”
“一个人类,契约龙族,已经是天方夜谭,大陆几千年都未出现过。你一下子来两个,而且两个都是王。”
“你让爹怎么消化?”
洛夜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诚恳:“爹,我懂。所以我不怪你。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消化。”
雷蒙德:“……”
这臭小子,语气怎么听着像在安慰一个接受不了新事物的老人家?
他瞪了洛夜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正色道:
“今天殿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陛下把大比推出来做台阶,可大比之后,按惯例,会请出皇室圣物为冠军加冕赐福。”
“到时候,若真要验你的气息——”
雷蒙德没把话说完,目光沉沉地看着洛夜。
“你身上到底有没有龙族的气息,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真的有,你现在就走。出城的事,我来安排。北境那边还有我的人,你去了,他们能护住你。”
“剩下的,爹来扛。”
洛夜本来想习惯性地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看到雷德蒙的表情,那声笑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男人没有开玩笑。
“爹。”
“说。”
“你扛得住吗?”
雷蒙德没说话。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一层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那枚通体玄黑、边缘磨损严重的金属令牌。
令牌表面雕刻着一头展翅凌天的巨龙纹路,纹路古朴厚重,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正是北境镇军的主将令牌。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向洛夜。
“这是北境镇军的主将令牌,你拿着。”
“当年我率三万精锐戍守北境,镇压异兽、守护国门,这些老兵个个随我出生入死、浴血沙场,忠诚度绝无半点问题。”
“你拿着它去往北境,三军听令,全员护你。哪怕王室追责、朝堂施压,北境之地,无人能动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