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对这位副院长印象不算差。至少对方在考官喝止他的时候说了句“让他上去”，后来也没有对他在擂台上做的事多做刁难。
不过印象不差归不差，谈判归谈判。
“副院长大人，”洛夜用一副很诚恳的语气开口，
“我现在可是个通缉犯。您让我一个大名挂在叛国名单上的人，替帝国去参加大比？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什么？”利奥波德嗤了一声，
“那是刑部的事，管不到我们学院头上。老夫只知道一件事——你是皇家学院正式学员。”
洛夜：“？我什么时候……”
“十年前，学前启蒙班。”利奥波德面不改色，
“学籍老夫已经让人翻出来了，还热乎着呢。盖的是皇家学院大印，名字写的是洛夜·紫罗兰。”
洛夜：“…………”
好家伙，一个学前启蒙班的学籍，也能拿来当大比资格用？
“而且，”利奥波德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黎明帝国也派了代表团过来。他们的王子和圣子都会参加大比。你要是赢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洛夜：“那就是给咱们圣辉帝国争面子。上面那位一高兴，你们紫罗兰家那些个悬而未决的破事，说不定就顺水推舟解决了呢。”
洛夜听到这，陷入了沉思。
这老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确实有些吸引力。
他现在人在王都，顶着一天比一天紧的倒计时，有些事如果能借外力推一把，会省掉很多麻烦。
不过洛夜倒也没有着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一脸的不感兴趣：“嗯，所以呢？”
利奥波德看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
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斗，火光在午后的光照里亮了一下，然后吐出一缕薄烟：“你要还是想娶公主，老夫也有几分面子，可以替你从中斡旋一二。”
“那公主虽然在气头上，但模样可是极美。虽然比不得你身边这位精灵丫头，”他瞥了一眼艾琳诺尔，
“但多一个，也无妨吧。”
艾琳诺尔听到这句话，耳边的热气几乎要漫过头顶。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小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不如精灵丫头”这句，让她偷偷开心了一下下。
可紧接着，她又怔了怔。
“万一……万一洛夜大人真的同意要娶公主呢？”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方才还亮晶晶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洛夜却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摆了摆手：“别了别了，无福享受。晚点就给她休了。”
利奥波德：“……”
霍福德：“……”
当朝公主的婚约，在这小子嘴里跟路边买卖一捆白菜似的。
利奥波德摇了摇头，却也不恼，只是看洛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小子能无视帝国的权势、无视公主的容貌，张口闭口就要退婚——果然不是常人。
“行啊，”他收起烟斗，“既然你愿意参赛，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演武场，你打头阵。”
“对手是黎明帝国的二王子，卡缪，实力应该在LV35左右。”利奥波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同一天，你那位未婚妻也会上场。”
洛夜这才稍微有点感兴趣地偏了一下头：“哦？她对谁？”
“黎明帝国的圣子，西蒙。”
洛夜顿住脚步。
西蒙，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之前在朝堂上就有人提过，后来在演武场也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议论。
他和艾琳娜的关系似乎很暧昧——或者说，至少艾琳娜那方面对这位圣子评价极高。
一个被公主拿来和“失踪十几年的废物未婚夫”反复比较的人。
洛夜想了想，随口说了句：“哦。”
“你不问问她能不能赢？”
“关我什么事。”洛夜头也没回，继续朝前走，“我回去睡觉了。明早还要起来打小孩。”
利奥波德：“……”
他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在长街上越走越远，身旁的精灵少女小步快走地跟在他侧后方，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仿佛一幅安静的画。
老副院长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睛眯了起来。
“被龙族抓走了还能安然回家，再加上那副远超同龄人的体魄……这小子，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他展露出来的要深得多啊。”
他身旁的霍福德低声问：“大人，您是说……”
利奥波德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烟斗，也不点，慢慢摩挲了两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在长廊里一长一短地回响。
“……明天，有意思了。”
而另外一边，艾琳诺尔小跑着追上来，仰头看他：“洛夜大人，接下来去哪里呀？”
“回家。”洛夜随口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她，
“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艾琳诺尔脸又腾地红了，她纠结了半天，最终低头小声说出了内心所想：“因、因为……副院长说大人可以娶公主的时候，我有点紧张。”
洛夜嗯了一声：“那你希望我怎么回？”
她抬起头来，蓝眼睛在阳光下晃了晃，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
“我听洛夜大人的。”
洛夜轻轻嗤笑一声：“听我的？那要是我不小心把你卖到深山里给老蛇当媳妇呢？”
艾琳诺尔眼睛睁得圆圆的：“洛夜大人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洛夜逗她。
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却确信地说：“因为没有人比洛夜大人更好了。”
洛夜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风拂过街角，少女发间那只浅蓝色的蝴蝶发夹轻轻扇动了一下，像真的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