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阎埠贵死在了大西北。”
吃完饭后,许大茂,张长顺,张长福和南易四人又凑到了一块。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保留项目。
现在不像后世,家家户户有电视机,人人有手机,外边还有KTV,洗浴,足浴等五花八门的娱乐项目。
这年头,基本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能放一场露天电影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保准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会跑过来。
往往,男人们吃过晚饭,碗一推,烟一点,自然而然的就聚到了院子里的台阶上,槐树下,门墩旁聊天。
或蹲着,或坐着马扎,或靠着墙根,或蹲在台阶上,卷旱烟,磕烟灰,端着搪瓷缸喝高碎,怎么惬意怎么来。
聊的内容也比较随机。
谁挨批了,谁调工资了,谁又上大字报了,哪里又放卫星了,这些都是男人们感兴趣的话题。
老娘们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侧重点不同。
她们聊的更多的是,谁家的孩子不听话了,谁家娶媳妇了,谁家闹矛盾了,以及这个月的粮票,布票,肉票,副食本等等。
张长顺,许大茂,张长福和南易四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加上又是国家干部,和院子里的人多少有点距离,除了开全院大会必须参与外,他们四个人基本上是自成一个圈子。
此时,听到许大茂的话后,张长福不以为然的说道。
“阎埠贵本来就瘦得跟麻秆似的,搁大西北那地方,哪儿扛得住啊,挺不过去也不新鲜。”
“我可是听人说了,大西北那地界儿,条件艰苦不说,还得干繁重的体力活,开荒生产,修堤挖渠,排水,修水库,盖房,修路,什么都要干,而且还吃不饱肚子,这谁受得了啊,刘海中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倒是实情……”
许大茂接过话茬道。
“这两年虽说日子好过了点,没有闹饥荒了,可大伙儿还是紧着过,勒紧裤腰带,劳改犯就更甭提了,有口吃的就烧高香了,哪还指望吃饱?”
“按说阎埠贵去年就死在了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农场方面应该去年就要通知他的家属吧?”
这时,南易好奇的问道。
“怎么杨瑞华好像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一样?不是刘海中说,她都不知道她的男人死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
张长福吸了口烟,侃侃而谈。
“规定是规定,但是现在主要的任务是阶级斗争,再加上他们这些劳改犯的政治身份敏感,漏通知,晚通知,甚至不通知的情况都很正常。”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嗓音。
“我们保卫科有个保卫员,就是从那边兵团退伍回来的,据说,那边死的人多了,哪有这么多精力一一通知啊。”
“嘶!”
南易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的他无比庆幸,当年听了张长顺的话,坚定的站队李怀德,不然,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资本家的子女和黑五类的子女,在政治待遇上跟犯人虽然有区别,但是区别不大,只是没有被正式定罪或关押,该批斗的还是一样的批斗,该被抄家的还是一样的被抄家。
哪怕是限制人身自由,或者是被下放到农村及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什么招工,参军,提干,入团入党,想都不要想,被明确排除在外。
哪里像现在,他不仅回到了人民的怀抱,还当上了轧钢厂的食堂主任。
这么一想,南易的心中对张长顺又多了几分感激。
张长顺一直没有说话。
对这段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像阎埠贵这种死后不通知家属的情况太正常了。
特别是对于那些关押在劳改农场的右派,反GM,劳教人员,家属也不敢主动问,农场方面自然也不会当回事。
还是那句话,当前的主要任务是阶级斗争。
甚至还一度出现多年平反或落实政策后,农场方面才会补来一张死亡通知,说人早已死在了农场。
因此,张长顺并不感到奇怪。
不过,他倒是有心借着这个事提醒许大茂和张长福两句。
“阎埠贵跟刘海中这是咎由自取……”
“一个没有任何职级,也没有行政编制的管事大爷,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骑在住户们的头上作威作福,这种人不打倒,只会遗祸一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长顺的话锋一转。
“眼下抓阶级斗争,也得讲个政策,轧钢厂的那些当权派,包括下放到咱们轧钢厂改造的老同志,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特别是大茂哥和长福,要特别注意,对那些真给厂里立过功,或者对人民有过贡献的,就算现在被批了,被打倒了,也不能往死里整。”
“该保的还得保,暗地里也得护着点。”
顿时,许大茂和张长福的神情为之一变,变得有些吃惊和不敢置信。
现在革命的形势一片大好,张长顺说这种话,无疑是跟当前的形势背道而驰。
如果不是跟张长顺太熟悉,了解他是个稳重的人,许大茂和张长福都要怀疑他的政治立场了。
难道张长顺另有所指?
“长顺兄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许大茂沉吟道。
“没有。”
张长顺很干脆的说道。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我只知道,不是东西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西。”
“虽然现在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就以咱们轧钢厂来说,多次出现停产,半停产,生产秩序被打乱的情况,甚至出现了停产闹革命的势头……”
“我并不是否认什么,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咱们轧钢厂因为停产和半停产等情况,钢铁产量大幅下降。”
听到这里的时候,许大茂的脸上一片凝重。
他似乎猜到张长顺要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