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志被他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岳站在旁边，心里头过意不去。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着开口：“爸……不是，院长，我爸说了，只要项目一落定，就往医院投五个亿。”
姜远志的手停在半空，不确信地往秦岳脸上看：“多少？”
秦岳说得斩钉截铁：“五亿。”
姜远志的眼皮跳了一下：“真假？”
秦岳往顾承野那儿努了努嘴：“您问他。项目他抢的，合同他签的，最后也是他落实到医院的。”
拐了个弯，还是把责任往顾承野身上推。
姜远志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五亿！真不错！
秦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窃喜，可很快又压下去，冷着脸冲顾承野道：“野子，解释解释吧。”
顾承野察言观色，见姜院的神色缓下来，这便又托起了平时欠揍的调调：
“项目要是进行得顺利，后期资金能追加到十亿。”
十亿？
姜远志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他盯着顾承野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顾承野的肩膀，语气比方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坐。坐坐坐。”说着，又朝秦岳摆了摆手：“你可以滚出去了。”
秦岳愣的一瞬：“啊？”
姜远志瞪他：“啊什么啊？出去。”
秦岳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外走的小声嘟囔：“卸磨杀馿，老狐狸！”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承野坐在姜远志对面，两个人隔着办公桌，一个端起了茶杯，一个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秦岳把门带上，趴在门板上偷听。
白皓宇蹑手蹑脚地走上来，刚探出半个脑袋，被秦岳一脚踹了下去。
办公室里，起先有笑意。
姜远志说了几句项目的事，夸了顾承野几句，又说了几句“年轻人有魄力”。
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
姜远志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在训人：“你以为项目做得好就能把什么事都一笔勾销？你俩分分合合闹了多少回了？你让她哭过多少回你自己数过吗？”
顾承野的声音没怎么响：“你老教训的是。”
他像是没怎么辩解，只在姜远志骂得累了、声音歇下去的时候，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保证，一定让姜芽幸福。”
“把副院长的位子接了再说。”
“这……我得先问问姜芽，她同意了我就接。”
“什么叫她同意？你，你俩又好了？”
“我……那个……不是……”
“顾承野，你这是把我闺女当啥了？”姜远志气急败坏，声音吼得震天响。
顾承野顶住压力，而后，每个字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掷地有声：“我爱她。她也爱我。”
“爱有个屁用！老子不同意。”
“您不同意我跟姜芽在一起，我就搞黄项目。”
“你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姜远志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无可奈何：“项目归项目，感情归感情，你跟姜芽的事再说。”
秦岳趴在门外，咧着嘴笑了。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门板，转身走了。
关小棠的新剧杀青，姜芽也去了。
杀青宴摆在片场旁边的农家乐里，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菜摆得满满当当。顾一帆端着酒杯，跟几个主演挨个敬酒，脸喝得红扑扑的。
姜芽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橙汁，没怎么动。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可关小棠拉着她来的，说“你不来我就不拍最后一场”。
席间有人提起了贺家的事。
说贺峙被抓了，贺家老二回来收拾烂摊子，贺家这回怕是要倒。
姜芽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可顾一帆端着酒杯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贺峙能被送进去，都是我小叔的手笔。”
姜芽手里的橙汁杯子停在了半空。
她看了顾一帆一眼。
顾一帆没再说别的，只是冲她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
姜芽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
贺峙坏，她知道。
贺峙跟蒋可怡、跟黄明涛做的那些事，她也知道。
可送进监狱，踩缝纫机，这是另一回事。
顾承野跟贺峙之间，得有多大的仇，才能让他花这么多心思，走到这一步?
想起在贺萌萌生日宴会上，顾承野看见贺峙时那个眼神。
姜芽心里忽然犯起了嘀咕。她把橙汁放下，站起来，拿了包。关小棠在后面喊她，她摆了摆手，说“有点事”。
她出了农家乐，打了辆车。
车往东三环方向开，她报了顾承野医院的名字。
姜芽刚走进医院大厅，就碰见了姜远志。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样子是来给谁送饭的。
姜芽叫了声“爸”。
姜远志站住了，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缓和了许多。他没有骂她，也没有问东问西。他只是说：“来找顾承野？他上手术台了。得等半个小时。”
姜芽点了点头。
姜远志看着她，又说：“那混小子只听你的，不是谁都能当副院长的。”
姜芽愣住了。
她看着她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远志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姜芽站在大厅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电梯口走。
顾承野的办公室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办公桌上摊着一沓病历，椅子上搭着他的白大褂。
姜芽站在办公桌前，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桌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上。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
抽屉里有一个丝绒盒子。
她认得那个盒子。
那是他很久以前放在她这里的，后来她退回去了。她以为他扔了。
打开盒子。
里面有两枚戒指。
都是素圈，铂金的，其中一枚里面刻着独属于他俩的名字缩写：J&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