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那些蛰伏多年的老暗子,这回全动了。
一张张舆论的网悄没声地铺开,流言像风里的毒种,没几天便飘遍了诸天大小疆域。坊间酒肆、宗门驻地、星际商路,哪儿有人扎堆,哪儿就有嚼舌根的。
有人说林野伤得极重,道基裂了缝,这辈子甭想再攀巅峰,往后坐镇诸天防线是痴人说梦。有人传万古封魔大阵是个无底洞,什么灵材都往里填,其实是林野借守魔的名头搜刮各族家底,拿去养自己的逆道根基。旧圣庭的残渣也趁势冒头,重提当年正统圣道,把逆道秩序说成颠覆天道常理的邪路。
这些话单拎出来没几句站得住脚,可架不住天天听、处处听。阅历浅的、立场本来就不稳的,听着听着,心里的秤就开始晃了。先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股抗外心气,像被抽了底的柴堆,表面看着还在,里头已经空了。
那三处边陲星域更来劲,公然在自家地盘上散播非议联盟的言论,闭门锁境,来者不拒,收留了一大帮游离散修和战败残余。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诸天之外的三处附庸据点。
桓岳把这些舆情密报汇到一处,脸色铁青,连夜神魂传讯西漠。
“界主,域外暗子四处放风,军心民心都在晃。三处边陲星域越发跋扈,联盟的灵材车队从他们地界过,被截了好几回,跟割据叛域没什么两样了。”
静室里,林野盘膝调息,体内亏损的本源已经回来七成,经脉里残留的魔蚀隐患也祛干净了。唯独当初燃烧道种留下的那几道细痕,还横在道基深处,得靠时间慢慢磨。
听完外头的流言,他没动怒,神色淡得很。
“正面打不过,就从人心根上刨,老把戏了。”林野顿了顿,“流言这东西,你越压,人家越觉得你有鬼。止住它的法子只有一个——把真东西摆出来。”
他沉吟片刻,条理便理清了。
“第一,让西漠大营定期公示大阵每日灵能损耗,各大域派驻的监察使者共同记账,一笔一笔存档。灵材从哪来、往哪去,全摊在明面上。再抽调驻守修士,定期给各族使者看大阵里蚀墟古魔冲撞的景象——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东西凶成什么样。看过了,就明白守阵不是虚耗。”
“第二,侦缉司全线撒出去,查谣言的根,顺藤摸瓜,把域外暗子揪出来。抓一个,押一个,拉到各星域巡街示众,当众供述域外谋划。用活人的嘴,堵死那些鬼话。”
“第三,我亲自去那三处星域走一趟。”
桓岳那边沉默了一瞬。
“您伤还没好利索,孤身去叛域——”
“正因为伤没好利索,才不能带大军去。”林野打断他,“领着大军去,那是征伐,是逼反。我一个人去,恩威并施,把域外安在三域里的主事暗使敲掉,三域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
定下路子,林野当天就停了闭关。
褪了界主华服,换上一身寻常游历修士的灰袍,周身道韵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带两名顶尖逆道护卫,悄无声息出了西漠荒原。
万古封魔大阵依旧金光罩着万里荒原,值守的事交给一帮老将和阵道宗师协同打理。桓岳坐镇断魔隘口,统筹全线军务,各司其职,防线秩序没因为林野离开乱过半分。
三处边陲星域那边,域外派驻的三名魔使已经把持了幕后大权。域外送来的魔核和功法源源不断,三域域主被喂得舒坦,整训修士、扩编军队,忙得热火朝天,就等着流言再飞一阵,便抱团脱离诸天联盟,彻底倒向域外。
为首那名魔使歪在星域主殿的王座上,拿眼角扫着底下几个域主,笑得不紧不慢:“诸天人心散了,林野重伤管不了事。你们三域抱成团,等域外大军再叩虚空裂隙,借着投诚的功劳,跻身域外高层,整片诸天边陲都是你们的。”
几个域主被这话哄得晕头转向,躬身应下,扩军的劲头更足了。
数日之后,林野一行低调到了首座叛离星域——落霞域。
入城一看,满街都是诋毁逆道、吹捧域外圣道的标语。城中修士行事张扬,劫掠过往商旅的事当街就敢干,没人管。整个星域的风气,烂到了根上。
林野走街串巷,把乱象收进眼底,径直往星域主殿去。
殿门值守的修士见他衣着朴素,张嘴就呵斥,言语里尽是轻蔑。林野没动,只一缕淡淡的逆道气韵散开,殿门那几个守卫身子一僵,浑身灵力凝住,动弹不得。
一路无阻,踏进主殿。
殿内,域外魔使和落霞域域主正商量扩军的事。察觉有人闯入,二人神色骤变。
“什么人,敢擅闯本座大殿!”魔使周身黑雾翻涌,本能催动魔气戒备。
林野褪去气息伪装,双眸神光展露,淡淡威压笼住整座大殿:“借域外之力割据疆土,动摇诸天根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看清林野面容的刹那,域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魔使脸色剧变,打死也想不到,重伤闭关的林野会孤身出现在边陲星域。
“你竟敢一个人来我落霞域!”魔使咬牙催动一身魔功,打算拼死一搏,擒下林野献给域外大殿邀功。
漆黑魔雾席卷大殿,各式诡谲魔术接连压来。
林野抬手轻拂,七成恢复的逆衡大道顺势铺开。磅礴道力碾过漫天魔气,如滚水泼雪,单手探出,便将这名域外魔使拿在掌中,没给对方留半点挣扎的余地。
“域外许你的权位,镜花水月罢了。”林野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域主,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大阵一崩,最先被推出去当祭品的,就是你们这些依附域外的人。”
“现在给你一条路。肃清域内域外势力,补齐欠下的阵材供给,重回诸天盟约,既往不咎。执意跟域外走,落霞域就是大战之后第一个被清扫的疆域。”
被擒的魔使疯狂叫嚣,威逼利诱的话刚出口,便被林野以道力封了嘴。域主眼看着魔使一个照面就落败,心里那点侥幸碎得干净,总算明白依附域外是饮鸩止渴,连连叩首,应下重回联盟。
收服落霞域,林野当即下令肃清域内潜藏暗谍,取缔城中所有抹黑联盟的标语。随后动身,奔赴余下两处叛离星域。
余下两域的域外魔使听说林野亲临落霞、片刻便平了叛乱,心里发毛,打算弃了据点逃回虚空裂隙。可沿途早有侦缉司的人埋伏,出逃的路一条条被堵死,尽数被截获擒拿。
短短半月,三处割据边陲星域尽数归盟,暗中搅动风云的域外主事魔使悉数被俘。
消息传回诸天各地,加上侦缉司陆续揪出的大批域外暗子当众审讯、亲口供述,漫天谣言不攻自破。各族修士重新拾起抵御域外的齐心之志,先前的猜忌和动摇,被实打实的事实碾了过去。
虚空裂隙对岸,万魔大殿。
三处据点崩盘的消息接连传来,一众域外高层脸色铁青。谋划许久的人心离间之计,又打了水漂。
渊殛攥紧双拳,语气阴冷:“休养这些日子,林野战力回来大半。孤身走一趟边陲,三处叛域便平了。寻常离间手段,已经撼不动诸天联盟。”
太古魔尊望向大阵深处依旧不甘蛰伏的蚀墟古魔,缓缓开口:“人心离间走不通,那就换条路——从试炼古界入手。”
“诸天那些年轻天骄,都要进各界秘境历练。派域外年轻至尊潜进去,猎杀诸天新生代。老一辈经此大战损耗严重,若新生代再凋零,诸天后继无人,防线不攻自破。”
新一轮针对诸天新生代的阴谋,悄然酝酿成形。
林野平定三域之乱,立于星域虚空,望向无尽星海。秘境方向,缕缕凶煞魔气隐隐升腾。他目光沉了沉。
老一辈的战火暂歇,新生代天骄之间的厮杀,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