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域，战火是熄了，可暗流从没断过。
域外这回没再往西漠硬塞魔修，换了法子，阴得很——釜底抽薪。
一队队域外高手游弋在周边星空，专挑虚空薄弱处下手，引爆风暴，撕开星道。几条跨域商路说断就断，商队困在半途，高阶灵材运不进来。布阵的、疗伤的，那些珍稀货一天一个价，涨得让人心惊。
暗处，域外密使也没闲着。他们乔装改扮，出入各大中小势力，许秘术，送魔核，拿虚空资源当饵，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这些势力刚熬过大战，疆域残破，府库空得能跑耗子。万古封魔大阵要维持，盟约又压着他们轮值输送海量灵材。一年年掏下去，中小宗门早就叫苦。域外再一挑拨，怨气便像潮气一样，慢慢渗了出来。
数域联盟议事大殿里，各大域主、宗主坐得满满当当，议题只有一个：新一轮向西漠输送给养。
一名域主先开了口，眉头拧成一团：“连年大战，我域城池毁了半边，百姓还没安顿好，府库灵材早见底了。万古封魔大阵要紧，这我知道，可总不能没完没了地填，我域真撑不住了。”
“是啊。”旁边一名宗主接过话，“每轮轮值都要掏高阶灵矿。如今市价涨成什么样了？再往外送，本域弟子连修炼都得勒紧裤腰带。”
这话一落，不少人跟着点头，眼神却各自闪躲，推诿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也有硬骨头当场拍了桌：“西漠大阵锁的是蚀墟古魔，护的是整个诸天。大阵一崩，古魔出来，谁家跑得掉？这时候还计较一时得失，是嫌死得不够快？”
两边各执一词，越吵越凶，殿顶都快被掀了，事情却僵在那里。
消息比风还快，越过星域，落进西漠那间闭关静室。
林野盘坐玉床，听密探一字一句说完，没急着开口，只拿指尖轻轻叩着玉案。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敲得人心头发紧。
“不战而屈人之兵。”林野低声念了一句，唇角没什么笑意，“好毒的路子。”
刀剑来了能挡，人心散了，拿什么挡？真要让这些势力抱成团断了供给，大阵没了灵材，不必域外动手，自己就会一点点虚下去。
桓岳的神魂传讯紧跟着到了，语气里压不住忧色：“已经有不少中小势力上书，要削减份额，还有人嚷嚷着重谈盟约。再这么下去，大阵运转撑不了多久。”
林野沉默片刻，心里过了一遍利弊，才缓缓开口。
“桓岳，联盟议事你来主持。记住，别一味拿威压逼他们交灵材。逼急了，本不想反的也会被推到域外那边去。”
“分三步走。先清点荒古界和历次大战缴获的域外宝库，拨一批储备灵材出来，补贴西漠大阵的消耗，把各方的担子先卸下一截。”
“再颁新规：供给不必全交实物。出劳力、出阵师、出驻守修士，都能折算份额。疆域贫瘠、拿不出灵矿的，就派人轮守西漠，以人力抵物资。”
“最后，派靠得住的人去各域，把话挑明。蚀墟古魔有多凶，大阵崩了会是什么下场，一五一十告诉万族。守护西漠不是替谁卖命，是守他们自己的故土。”
话传下去，联盟很快动了起来。
联盟议事大殿上，桓岳把新方案当众摊开。
能出人抵份额，不必硬缴灵材，那些贫瘠势力先松了一口气，躁动也压下去几分。使者又分赴各方，把利害掰开揉碎地讲，大多数势力最终还是认了盟约。
可偏居边陲的三处中小星域，早被域外许诺喂刁了胃口，公然拒履盟约，一点供给也不出。他们甚至暗中与域外暗使勾连，封域锁门，把联盟号令挡在外面。
“三域这是要附逆。”桓岳传讯请示，“若不管，只怕后来者有样学样。要不要出兵？”
静室里，林野权衡半晌。
“不能贸然动兵。大战才歇，诸天都厌战。这时候征伐同族星域，正中域外下怀——他们正愁没机会宣扬我们恃强凌弱，好离间万族。”
“先礼后兵。派使者去三域，把利害说透，勒令他们悬崖勒马。若还执意勾结域外，再动手不迟。同时让侦缉司暗中布人，盯死三域与域外的往来通道，务必拿到实证。”
这种局，走一步是坑，退一步也是坑。
西漠荒原上，风卷着砂砾，打得人脸生疼。
先前被魔毒侵蚀的三座阵基已经拆净重建，七十二座阵基重新亮起金光。每座阵基台上都加了魔毒预警禁制，只要有一丝蚀魔之力靠近，立刻警兆大作。
大营的戒备，比从前森严了数倍。明哨暗哨交错，连飞过一只灵雀都要被盘查。
可大阵底下，蚀墟古魔并没有安分。
它被困在牢笼里，日复一日催动凶煞本源，一下下撞向封魔壁垒。每撞一次，大阵灵能便暗耗一分。哪怕灵材源源不断补进来，长年累月，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魔啸时不时透过金色穹顶传出来，闷沉沉地压在人心上，提醒所有人：危机从没走远。
破碎星域那边，青岚把封锁线守得铁桶一般。旧圣庭残党被压在星域深处，外头接济断了，内部又开始互相猜忌，实力一天不如一天。可即便这样，他们仍咬着牙顽抗，不肯降。
虚空裂隙对岸，万魔大殿。
密探把诸天联盟调整盟约、化解物资危机的消息递了上来。
影墟大首领脸色阴沉：“林野重伤未愈，脑子倒还清楚，借物资拖垮大阵这步棋，被他拆了。”
渊殛冷笑：“拆了就拆了。加码便是。那三处边陲星域，继续给他们支援，挑他们出头，做诸天内部的一根钉子。”
太古魔尊这才慢慢开口：“还有，把沉睡在各大势力里的老暗子启出来。不必开战，散流言，挑猜忌，翻旧账。让他们自己耗自己。”
暗流无声，继续在诸天各处涌动。
静室中，林野缓缓睁眼。体内本源已修复大半，但离重回巅峰，还差一截。
他心里清楚，域外的手段只会一波接一波。明面上的仗暂时停了，接下来拼的是人心，是资源，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这场对峙，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