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静示意后面的人肃静，然后深吸一口气，膝盖不由自主地有点发软。
他在池州当了三年知府，见过最大的官是巡抚，今儿个一下子来了皇帝加两位亲王，而且还是会飞的皇帝和亲王。
说实话，按理说这个级别的接待工作，他还没有资格做，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接待会飞的王爷。
但他到底是老吏出身，面上还算镇定，整了整衣冠，率先跪了下去，身后一众属官齐齐跪倒，官袍的下摆铺了一地。
“臣池州知府田文静，恭迎陛下！恭迎瑞王殿下！恭迎汉王殿下！”
朱高爔正躺在云椅上翻玉牌，听到这个名字，手指一顿，差点喷出来。
叫什么？田文静？田文静，我上早八
这tm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大明吗？——这不是大清那边的梗吗，怎么跑大明来了？
他偏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又赶紧稳住，这个知府长得倒是一副老实相，方脸阔额，三绺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这名字实在让人出戏。
朱高煦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关心道：“四弟你怎么了？”
朱高爔摆了摆手：“没事，嗓子干。”
朱棣的白云缓缓降到离地三尺的位置停住。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微微点头：“起来吧。想必都给你通知过，军粮什么的都有瑞王殿下负责，你只需带人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从这儿住一晚，明天走。”
沈谦赶紧领命起身，低头退到一旁，让衙役们在前头引路。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果真军粮不用他管，瑞王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神通广大，连后勤都包圆了。
张辅指挥大军在城外一处开阔地安营扎寨，这片空地靠近水源，地势平坦，是沈谦提前三天就选好的，还派人平整过地面，清理了杂草乱石。
营寨的搭建有条不紊：中军大帐居中，各营帐篷按方位排开，马厩设在营侧靠近溪流处，粮草辎重单独围出一片区域，由专人看守。
营地外围竖起栅栏和拒马，巡营路线和轮值次序由张辅亲自排定，一切都和行军途中一样井然有序。
猛兽坐骑被安置在营地一侧专门辟出的空地上，用粗木桩围了一圈临时兽栏。
犀牛们卧在地上，鼻孔里喷着粗气，偶尔甩一甩巨大的脑袋。
战象安静地立在暮色里，耳朵缓缓扇动，像几座移动的小山。
两头猛虎王趴在一棵大树下，各自舔着前爪，对周围忙碌的士兵不屑一顾。属官们的狮子坐骑也拴在同一片区域，和张辅、郑亨等人的战马隔了一段距离。
毕竟普通战马受不了猛兽的气味，靠太近会惊蹄。
田文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暗自咋舌。
他在池州当了三年知府，见过南来北往的军队，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犀牛当骡子用，老虎当马骑，王爷和皇帝会飞，他以为做梦呢，赶紧掐了自己好几下，发现很疼。
安顿好大军，田文静引着朱棣和几位王爷往驿站方向走。
池州府的驿站是洪武年间修建的，青砖灰瓦，门前的石阶被南来北往的马蹄踩得光滑发亮，门楣上的匾额“池州驿”三个字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
里面的陈设倒是干净，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显然是田文静提前派人反复打扫过的，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建筑，再怎么收拾也透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儿，墙角泛着潮气，木梁上隐隐有股霉味。
朱高爔跟在后面，站在驿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本来还想着到了府城，驿站怎么着也该比采石驿强一点，看来天下驿站都差不多，都是这个味儿，又得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都是什么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驿站再好一点，他还是不会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在瑞王府睡的是紫檀大床，坐的是云棉软椅，出门在外也不想将就，习惯住一手的、舒服的。
他转身走到驿站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抬手运起神工意匠的神通。
指尖金光一闪，空中凭空浮现出一根根木料，质地纹理与百年紫檀一般无二，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紧接着是青砖碧瓦、雕花窗棂、白玉台阶。
这些材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抽出来，在半空中自动排列组合，木料自行切割成梁柱，青砖自动垒砌成墙，碧瓦一片片飞上屋顶，雕花窗棂精准地嵌入窗框。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崭新的两层楼阁便立在空地上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青砖铺地，白玉为阶，门窗上的雕花精细到连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比起昨晚在采石驿造的那座，这一座又多了几分巧思，屋角多了一排风铃，檐下多了一圈回廊，连门前台阶的石纹都比上回讲究。
“啊……啊……阿巴阿巴”田文静站在驿站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虽然刚刚在官道上已经见识过骑老虎驾云的阵仗，心里也早就确认了这位瑞王殿下就是传说中的道祖弟子、当世活神仙。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就这么抬手一挥，一座比知府衙门还气派的楼阁凭空拔地而起。
他只觉得膝盖发软，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过去。
身后的同知和通判赶紧一左一右架住他，硬生生把人给扶稳了。
通判一边架着自家知府的胳膊一边小声喊：“大人！大人您站稳了！”
同知也连忙低声劝：“大人，镇定，镇定，在陛下面前不可失仪！”
田文静被架着站稳了脚，使劲晃了晃脑袋，嘴唇哆嗦着。
朱高煦早对这些人的反应见怪不怪了。
朱高煦大步走过去围着新楼阁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回头对朱高爔说：“四弟，你这神通越来越利索了，这个比昨天采石驿那个还好看，感觉档次又高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