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扩充到了原来的七倍才停下来。
玄武神火被药力逼到了气海的最底层,蜷缩成了拳头大小的火团,老老实实蹲着不动了。
经脉开始重生。碎了的接上,断了的续上,窄的拓宽。
不是修复成原来的样子,是全新的。
肉身也在变。
碳化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蛇蜕皮。黑灰色的焦壳底下,露出了新生的皮肤。
白里透红,毛孔细密。
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
小怪蹲在新生的气海正中央,浑身的荧光在迅速消退。
它把还魂草的所有药力都给了秦昊,自己缩成了蚕豆大小,灵力见底了。
“秦爷……你可得活过来啊……”
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然后整个器灵暗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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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
顾星眠感觉掌心底下的温度在降。
不是骤降。是慢慢的,从烫手变成灼热,从灼热变成发烫,从发烫变成温热。
她低头看去。
秦昊胸口的焦黑皮肤在脱落。
一片一片的,像干裂的泥皮,碰一下就掉。底下是完好的皮肤。
广靖儿凑过来,愣住了。
“他在……蜕皮?”
碳化的外壳整块整块地剥离身体。顾星眠小心翼翼地把粘在秦昊脸上的焦壳揭下来。
新露出来的面容,轮廓没变,但皮肤比之前好了太多。
秦昊的呼吸稳了下来。
胸口的起伏从几乎看不见变成正常幅度。
脉搏恢复了。体温在继续下降,朝正常值靠拢。
“活了?”广靖儿搭上秦昊的手腕,搭了三秒,猛地吸了口气,“脉象稳了!妈的,稳了!这什么情况?”
顾星眠把手从秦昊胸口上撤下来。
撤的时候皮肤粘连,扯掉了一层皮。她的掌心血淋淋的,但她没看自己的手。
她盯着秦昊的脸。
新生的皮肤覆盖了所有碳化的痕迹。嘴唇从乌紫恢复成了正常颜色。眼窝不再深陷。
他像是被人重新捏了一遍。
“衣服。”顾星眠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江知予反应最快,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长衫。
顾星眠接过去,把秦昊身上烧剩的衣服碎片扒了。广靖儿识趣地转过身,江知予也退到了门外。
她一个人给秦昊换衣服。
手上全是伤,碰什么疼什么,但动作很仔细。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口理平,衣襟拉直。
做完这些,她在秦昊床边蹲了两秒,用袖子擦了把脸。
站起来。
刚转身,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
一个灰衣男人冲进院子。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星眠认得他。顾家四爷,顾远宁手底下管庶务的。
“小姐,出事了!”
“说。”
顾四爷弯着腰喘了两口,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
“三拨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了!”
广靖儿回头了。
“三亭派、灵佛帮、玉庄门,加起来七八十号人!已经到了外院,把前门后门侧门全堵了!”
顾星眠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凭什么围顾家?”
顾四爷咽了口唾沫。
“三亭派的人打头。领头的叫洪崇山,三亭派的二长老,金丹后期的修为。他在门口放了话——”
顾四爷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说……夜间有人驱使上古蝎兽袭击军方人员,以妖邪之物伤人,祸害一方。三亭派身为正道门派,有责任降妖伏蝎、清除隐患。要求顾家交出蝎兽的主人和蝎兽本体。”
广靖儿的拳头咔嚓响了一声。
“放屁!那蝎子就冻了他们一会儿,连根毛都没伤着!降你妈的妖!”
顾四爷苦着脸。
“广少爷,他们不只这一条说辞。灵佛帮的人说古墓里的东西被人私吞,要求搜查。玉庄门更直接,说感应到了龙气外泄,要'护法镇邪'……”
龙气。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安静了。
广靖儿转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躺在床上,刚换完一层皮,人还没醒。
“他们冲龙气来的。”广靖儿的嗓门压低了。
顾星眠没接话。她看向门外。
院子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不止一拨。
“灵佛帮来了多少人?”
“二十出头。领头的是他们的护法叫尉齐。”
“玉庄门呢?”
“十来个。门主石柏年亲自来了。”
广靖儿骂了一声。
“操,一个两个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多久的事?”
“古墓那边动静太大了。”钟明洪从院子里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龙气外泄的时候,方圆百里有修为的人都能感应到。这帮人怕是早就在附近候着了,就等着看谁带走了东西。”
顾星眠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前院方向,火把的光隐隐可见。七八十号人把顾家围了,声势不小。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昊。
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正常,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顾星眠走出东院的时候,前院已经闹起来了。
顾家的护院沿正门里侧拉了三道人墙,但站在最前面那几个,腿肚子肉眼可见地绷着。
广靖儿追上来。
“你手都成那样了,出去干什么?”
“挡一会儿。”
“你挡什么——”
“他还没醒。”
广靖儿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正门半敞着。火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得院子里红晃晃的。
顾星眠走到门口。
三拨人。
右边最多的一拨穿青灰道袍,三十来号人往那一站,规规矩矩的。
领头的老者瘦得颧骨往外凸,两颊凹进去一大块,穿着件半旧的灰袍,手里捏着根黄杨木的拐杖。
洪崇山,三亭派二长老,金丹后期。
左手边是灵佛帮,二十出头。领头的光头大汉穿了件金线袈裟,单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脖子上挂一串骨质佛珠,珠子在火光底下泛着油脂光。
尉齐,灵佛帮护法,金丹中期。
正面的玉庄门人最少,十来个,站位却最讲究。
门主石柏年手里捏一柄白拂尘,五十来岁,笑眯眯的,他的人恰好卡在侧门方向。
堵了退路。
“顾家是打算闭门谢客?”洪崇山最先开口,干巴巴的嗓子。
顾星眠把门拉开了一些。
“深更半夜上门,家主不在,我来接待!”
“哈哈,顾家也是堕落了,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