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秦昊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的感知早就断了。
不知道自己躺着还是站着,不知道手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把烧了他整个人的火烧到哪了。
他的意识悬在一片虚空里,四周是浓稠的黑。
快死了。
这个判断清楚得很。
经脉碎了,气海炸了,神火把他从里到外烧了个遍。
就算他是真龙血脉,就算他是龙皇修为回归,肉身承受不住,什么都是白搭。
意识在往下坠。
慢慢的,一点一点,朝更深的黑暗沉。
放弃吗?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求生意志。
是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意识模糊成一团浆糊,只剩下最后一根线还没断。
就在这根线快要绷断的时候。
他听见了。
很远,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的阻隔,声音模糊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听见了。
哭声!
是顾星眠。
“你不许死……”
这句话穿过了碳化的皮肤,穿过了混战的龙气和神火,穿过了接近崩塌的灵魂链接,落进了他意识最深处。
秦昊往下坠的速度停了。
不是什么热血沸腾、不是什么豪情万丈。
就是停了,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抓住了一根草。
草很细,随时会断。
但他抓住了。
意识往回拉了一截。虚空里的黑暗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光。
红的、蓝的、金的,搅在一起,他的气海残骸。
然后,一段记忆奔涌而来。
不是他主动去翻的。
是气海崩碎之后,封印跟着裂了。
那些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像是坛子碎了,酒水全流出来。
他看到了一间屋子。
灯光昏暗。
窗户封死了,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清内容的画。
空气里有檀香味,还有一股药汁的苦味。
一个男孩趴在地上。
四五岁的样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嘴里塞了布团,眼睛被蒙着,四肢被人按住。
那是他自己。
秦昊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意识猛地一颤。
三个人站在男孩周围。
最近的是一个老道。
花白头发束成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胡子打了结也不理。
他蹲在男孩身边,两手按着一截铜链,嘴里念念有词。
铜链不长,只有一尺多,但链节上刻满了极细的符文,暗红色的光从符文里往外渗。
老道把铜链按在了男孩的左腿上。
男孩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布团堵不住惨叫,闷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动。”
说话的人站在两步外。
黎雪融。
他的生母。
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的,像在吩咐下人倒杯茶。
男孩挣扎得更厉害了。
老道加了一把力,铜链被灵力激活,“咔”的一声锁死在男孩左腿腿骨上。皮肤合拢,链子沉进了肉里,表面看不出痕迹。
第一道锁。
男孩抽搐了两下,浑身冒冷汗。
老道站起来,又从旁边的木盒里取了一截铜链。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符文。
这一截按在了男孩的右腿。
“咔。”
第二道。
男孩的惨叫已经喊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只剩气音。
黎雪融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她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又是那个短发女子!
秦昊在之前的濒死记忆里见过她。
就是那个指使医生挖掉他双眼的女人。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三十出头,五官利落,穿着一件深色短衣,但脸依然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三道都打上了?”短发女子开口。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劲。
老道摇头。
“还差最后一道。最后一道最难,得锁在他的尾椎上,对应的是魂魄深处的命魂。”
“多久能弄完?”
“半个时辰。”
短发女子点了一下头,转向黎雪融。
“雪融,你确定?这三道锁下去,他三魂受制,日后旁人只要一个法诀。”
“我知道。”
黎雪融打断了她。
就两个字。
老道没再废话,取出了第三截铜链。
这一截比前两截粗了一圈,链节上的符文颜色更深,几乎发黑。
他把男孩翻过来,左手按住尾椎骨的位置,右手把铜链贴了上去。
灵力灌注。
男孩的身体弹了起来,整个人离地了半尺。嘴里的布团“噗”地喷了出来。
一声凄厉的哭嚎。
四五岁的孩子,嗓子已经哑了,但那声嚎叫还是尖得刺耳。
老道死死按住他。铜链啪的一声扣死。
男孩的身体软下去了。
安静了。
记忆到这里碎了一半。
秦昊的意识从画面里被拽出来,他剧烈地喘着。
虽然他的肉身已经快碳化没了,但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三魂锁。
这三个字从他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在龙皇修为回归之后,翻阅过大量古籍。
其中有一卷残本提到过此物。
三魂锁,先天法器,以三截铜链分别锁住天魂、地魂、命魂,被锁之人三魂受制,施术者可随时以法诀遥控。
轻则封印记忆、压制修为。
重则,直接抽魂。
解锁途径只有两条。
施术者主动解除。
或者被锁者经历真正的涅槃重生,以涅槃之火烧断铜链。
秦昊的意识沉进了自己的腿部,他感知到了。
左腿、右腿、尾椎。三截铜链还在。
这么多年了,一直在。他的记忆被封印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修为回归之后也没察觉。
因为铜链的隐匿手段太高明,完全融合在了骨骼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玄武神火烧遍了他全身。
骨髓都在烧。那种能焚万物的幽蓝火焰钻进了他的骨骼深处,碰上了铜链。
左腿的那截铜链,裂了。
一道细纹,从链节正中间劈开,符文的暗红色光芒在抖动。
神火在烧它。
秦昊的意识猛地集中过来。
裂了?
涅槃之火、玄武神火!
这东西此刻正在把他烧成碳,但同时也在烧那三截锁了他二十多年的铜链。
他没有时间去想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碳化已经蔓延到全身,再过几分钟意识也要散了。
但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异常清醒。
不对。
太多事不对。
他开始回想。
从封印破碎、修为回归开始,一路到现在。
怎么能如此轻松在古墓里轻松获得了玄武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