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跪,倒是让周围人都佩服了几分。
钱占彪道:“你小子,还真他娘的不要脸,说跪就跪!”
严胖子也无语。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给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下跪,亏他跪的下去。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贾家的摊子的确不小,牛羊要都死了,她姐非抽死他不可。
毕竟这些牛有一部分还是千户所放在他那边供养的。
那可不是赔偿的事情,毕竟农耕是头等大事,搞不好连他姐姐也要受到牵连。
蒋大壮也有些意外。
这家伙狗眼看人低的时候是真的让人牙痒痒,可认错的时候又很光棍,说跪就跪,这不纯粹二皮脸吗?
砰砰砰!
贾仁也不嫌弃牛棚脏,还真就磕了起来。
一时间,弄得脸上满是牛粪。
脏兮兮的,看起来还挺可怜的,“蒋兽医,求您,原谅我,帮帮我!”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却没人再落井下石。
杀人不过头点地。
都是一个大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没有太大的恩怨,犯不着往死里踩。
牛瘟是天灾又不是人祸,要不是蒋大壮异军突起,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那可是多年的积累,一朝死绝,谁不心疼?
蒋大壮站起身,看着卑微的贾仁,又扫了其他人一眼,也不想弄得太过分,“行了,别跪着碍事,后边排队去!”
“啊?还要排队?”
“这不废话吗,我们都守了一天了,凭啥让你插队?”
“我说老贾,蒋兽医能原谅你,你就偷着乐吧,还嫌这嫌那的,我看你就是活该!”
见众人纷纷指责,贾仁缩了缩脑袋,“我没嫌弃,只是我家的牛羊情况不太好,我怕去晚了都死完了!”
如果都死绝了,那他今天不就白磕头了?
他姐要知道了,非抽死他不可。
“就你家情况差,我们不也一样,这看病总得按顺序来。”
“明明是你最先认识蒋兽医,要不是你嘴贱,你家的牲口怕是早就痊愈了!”
“就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戳在了贾仁的心窝子上,让他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悔恨的长叹一声,“都怪我这张破嘴!”
蒋大壮也是无奈一笑,旋即背起药箱对钱占彪道:“钱掌柜,看完了,我去下一家了!”
钱占彪立马将钱银奉上,“您辛苦了!”
“等牲口好了再说,今天先不收钱!”
做人要讲原则,做兽医则要底线。
说了治不好不收钱,提前收费那不是打自己的嘴?
而且,这牛瘟的确厉害,有些牛羊体质比较弱的,很有可能熬不过今夜。
虽说他有把握帮钱占彪保住了大半的牛羊,可一码归一码。
恩情消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压根没必要。
“我相信您的医术!”钱占彪打开蒋大壮的药箱,直接把钱丢了进去,旋即一招手,又有人送来了吃的喝的,“这都是一些心意,您别嫌弃!”
“哎,钱掌柜,我这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
蒋大壮说什么都不肯要,但架不住钱占彪热情,无奈只能象征性的收了一些粮食,“以后可不许再送了!”
“一定一定!”
钱占彪乐呵一笑,说来也怪,送东西给曹旺德,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送给蒋大壮,人不收他心里还过意不去。
无他。
人家收费太良心了,省下来的诊金和车马费,都够再买一头牛了。
蒋大壮随意把粮食放进了刚子背后的背篓里,没办法,布袋装不下,只能换成背篓,一左一右,正好两个。
一下午时间,蒋大壮都在忙碌,也幸好这些掌柜蓄养的牛羊不多,要不然他明天还得跑一趟。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蒋大壮才喘了口气。
这几个掌柜的都特别客气,执意要给钱,但蒋大壮说什么都不肯要。
走的时候,又硬塞给蒋大壮不少好东西。
刚子背着两个娄子,被压得“嗯啊,嗯啊”地直抗议!
“蒋兽医,该轮到我家了吧?”
“别急,让我歇歇,顺便吃点东西。”
蒋大壮掏出药箱里的馒头吃了起来,他的体力是真的快榨干了。
一整天,他额外补充了三次体力。
这是第四次。
隐隐感受到了催促消化带来的不适,果然,报复性的进食,人为的促进消化,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不想对身体造成损害,一到两次是比较合理的,最好不能超过三次。
毕竟这具身体还太羸弱,需要时间发育。
体内很多器官都没有发育完成。
但贾仁在这里守着,他也只能忍着不适进食。
“蒋兽医,你好像很累......”
“废话,一天都没怎么歇息,能不累吗?”
“您受累了,放心,只要您帮我治好牛羊,我肯定不会亏待您!”
“走吧走吧,我还着急回家呢!”
蒋大壮本来还想给自己下个早班去等韩秀娘下班,现在只能作罢。
来到贾家,蒋大壮也恢复了不少体力,给这些牲口检查的时候,蒋大壮都被它们体内紊乱的激素给惊着了,“曹旺德到底给这些牲口灌了什么药,咋能严重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
“这些牲口情况很糟糕,全都是病危级别的,我也不敢保证能救活多少,要是死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最好能救活大半!”
“嗯?”
“一半,哦不,能救多少算多少......”
“嗯!”
蒋大壮这才点头,要是贾仁得寸进尺提要求,他扭头就走。
随即,他开始治疗起来,花了半个小时才疲惫的起身,“有多少能熬过今夜,就看你的运气了!”
贾仁虽然还是紧张,但想到蒋大壮的医术,也稍稍宽心,他心想,就算有一半,自己也能交差了。
毕竟牛瘟这种东西,属于不可抗拒的因素,上面也怪不到他头上。
“蒋兽医,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晚宴,还请您赏脸......”
“不了,我着急回家,以后再说。”
“您要是怕黑,晚点我亲自送您回去!”
“不必了。”
蒋大壮只想早点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贾仁叹了口气,也知道蒋大壮心里还没完全消气,所以也就不勉强了。
就在这时,他的外甥女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舅舅,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