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中央,裂开一道缝。
指针卡在缝隙中间。
王天豪还躲在陈不凡身后,缓缓探出脑袋。
“怎么回事?”
“你这非法自制罗盘遭天谴了?”
罗天成没理他。
他捡起罗盘,指腹沿着裂缝缓缓划过。
裂纹不是从外向内,而是从中心向两侧生生崩开的。
林晚晴立即走到电梯前。
“史志远!”
声音沿着井道传下去。
“我是海城市刑侦支队林晚晴。”
“你现在是否安全?”
电梯井内一片安静。
只有钢索轻轻晃动。
几秒后。
井道深处终于传来史志远的声音。
“这里是青州。”
“为什么是海城警察?”
林晚晴道:
“你涉及一起跨区域案件。”
“我们正在联合调查。”
“你不要靠近危险位置,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井道里再次安静。
随后。
那道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青州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你们都是一伙的!”
“你们想骗我出去!”
“我不会给你们作伪证的!”
林晚晴皱眉。
“没有人要求你作伪证。”
“我们是来救你的。”
“骗子!”
史志远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都是骗子!”
咚!
井道深处传来一声重响。
像有人用力撞上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史志远!”
林晚晴又喊了两声。
没有回应。
陈不凡走到电梯门前。
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监控。
摄像头指示灯早已熄灭。
镜片却正对着他们。
“他能听见。”
陈不凡道。
林晚晴问:
“通过电梯井?”
“不只是电梯井。”
陈不凡看着那枚摄像头。
“他所在的房间里有监控和传声设备。”
“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藏他的人也能听见。”
王天豪立即抬头。
冲摄像头竖起中指。
“听见没有,你们已经被陈大师发现了。”
“藏起来躲猫猫算什么本事?”
“有种把整栋楼藏了。”
头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王天豪动作一僵,默默把手指收了回来。
“我......我开玩笑的。”
“别当真。”
林晚晴问:
“能找到真正的位置吗?”
“只靠罗盘不行。”
罗天成摇了摇头。
林晚晴转向马向前:
“把你们今天查到的工程资料全部拿来。”
投资团队迅速将电脑和资料搬到楼梯间。
一张张图纸铺满地面。
罗天成坐在中间。
先看原始图。
再看消防资料。
最后拿卷尺量了一遍十九层的承重柱间距。
王天豪蹲在旁边。
看了半天。
一个字都没看懂。
“你不是风水师吗?”
“怎么还看起施工图了?”
罗天成头也不抬。
“现代大楼不用砖木榫卯。”
“我不看施工图,难道烧香问钢筋?”
“那你看懂了吗?”
“比你懂。”
“废话。”
王天豪理直气壮。
“我今天就是负责证明,这些东西普通帅哥富二代是看不懂的。”
罗天成翻到外立面结构图。
手指沿着幕墙单元一格格向上数。
十七层。
十八层。
十九层。
外墙一共有九排幕墙玻璃。
可楼内从十七到十九。
只有六排的实际高度。
多出来的三排。
刚好对应一层。
他又打开消防面积登记。
三千六百七十二平方米。
再对照电梯井总长度。
多出四点三米。
所有数据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十八层一直存在。
罗天成拿起一支笔。
在原始施工图上画出三个圆。
十七层顶部。
十九层地面。
电梯井侧方。
“正常建筑里的每一层,都有三个东西。”
“实际高度。”
“出入路径。”
“地气归属。”
“十八层物理上存在。”
“只是路被截走了。”
楼层地气被拆成三份。
分别挂在三个错误方位。
罗天成合上施工图。
“现在得给它重新立个门牌号。”
……
十七层楼梯间。
消防人员拆开一块吊顶。
上方露出设备井和混凝土结构层。
按照原始图纸。
这里正是十八层的最低承重点。
罗天成取出一枚特殊的铜钱。
铜钱正面刻山,背面刻地。
他将铜钱压在混凝土上。
锤子落下。
铛!
一声脆响。
楼梯间内所有声控灯同时亮起。
十七层上方。
隐约传来一声脚步。
啪嗒。
消防人员同时抬头。
手电光照进设备井。
里面什么都没有。
罗天成没有停。
他回到十九层。
按照建筑层高。
在地面确定十八层最高点。
第二枚铜钱落下。
铛!
上下两枚铜钱同时震动。
明明隔着四点三米。
声音却像贴在一起。
罗天成取出一根朱砂线。
一端系住十七层铜钱。
另一端沿消防设备井向上穿过。
消防人员在十九层接住线头。
将它系到第二枚铜钱上。
朱砂线贯穿那段不存在的空间。
刚刚绷紧。
中间却突然消失了一截。
上半段在十九层。
下半段在十七层。
两段线明明相连。
肉眼却看不见中间部分。
罗天成将破裂的罗盘勉强拼在一起,压在原始施工图上。
消防面积置于左侧。
楼层高度置于右侧。
二十四根承重柱的位置。
一一对应罗盘八方。
“建筑高度为天。”
“承重结构为地。”
“电梯井是门。”
“消防通道是路。”
“外墙幕墙就是这一层的界。”
罗天成两指按住罗盘中心,猛地将罗盘向下一压。
“归位!”
嗡——
两枚铜钱同时震动。
朱砂线瞬间绷直。
消失的中间部分。
竟一点点重新浮现。
先是一寸。
两寸。
随后贯穿整个设备井。
裂成两半的罗盘上。
十七层与十九层两个气点缓缓分开。
中间。
出现一道极淡的灰线。
十九层地面突然向上鼓起。
墙面的装饰板发出挤压声。
咯吱。
咯吱。
电梯显示屏剧烈闪烁。
【19】
【17】
两个数字不断切换。
几秒后。
中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数字。
【18】
王天豪眼睛一亮。
“出来了!”
灰色楼层轮廓逐渐清晰。
远处传来收音机的杂音。
水管滴水声。
还有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
林晚晴立即靠近电梯。
“史志远!”
“不要动!”
灰影深处。
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
砰!
就在十八层即将彻底归位时。
设备井上方。
忽然飘下一粒灰烬。
它穿过手电光。
不偏不倚。
落在朱砂线上。
滋——
整根线骤然变黑。
罗天成脸色骤变。
“不好!”
啪!
朱砂线当场崩断。
一股阴冷气流从设备井内喷出。
十九层地面猛地一沉。
刚刚被撑开的灰色轮廓瞬间合拢。
电梯屏幕上的【18】被黑暗吞没。
两枚刚刚分开的气点重新撞在一起。
罗天成伸出手。
接住那粒灰。
烟灰落入掌心。
还有温度。
王天豪抬头看向设备井。
“上面有人抽烟?”
消防人员立刻又用探照灯向上照。
设备井笔直通向楼顶。
里面空空荡荡。
罗天成捻开烟灰。
指腹瞬间被染黑。
“有人正在看着我们。”
恒泰法务负责人站在远处。
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罗先生。”
“表演结束了吗?”
罗天成冲他咧嘴一笑。
“急什么?”
“你们恒泰藏了二十年的楼。”
“总不能指望我三分钟拆完。”
他扔掉变黑的朱砂线。
从口袋里取出四枚封土钉。
只要封住十八层的四处承重点,承重归位,整层楼就无法继续漂移。
罗天成根据施工图。
迅速找到四角位置。
第一枚封土钉刚刚举起。
空调管道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呼——
整条走廊的风向瞬间逆转。
地上的图纸漫天飞起。
四枚封土钉同时滚动。
只偏了不到半寸。
可罗盘上的四个方位。
已经全部错开。
罗天成一把按住钉子。
“连空调风口都接进阵里了。”
他立刻改变方法。
“关掉中央空调。”
“切断十九层新风系统。”
恒泰工程人员看向法务负责人。
林晚晴直接道:
“消防救援需要。”
“立即执行。”
空调停止。
风声消失。
罗天成重新定位。
可第二枚钉子尚未落下。
滴!
十九层第一扇电子门锁自行打开。
紧接着。
第二扇。
第三扇。
走廊深处。
一百多扇门开始依次开合。
砰!
砰!
砰!
声音从最远处不断逼近。
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正沿着走廊逐间检查。
每走到一扇门前。
先打开。
看一眼。
再重重关上。
消防人员将手电照向走廊尽头。
一扇门刚刚合拢。
旁边的门又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片漆黑。
砰!
下一扇门继续。
越来越近。
一百多道开闭之气同时涌入。
刚刚固定的四个方位再次混乱。
罗盘指针疯狂抽动。
王天豪已经默默挪到陈不凡身边。
“陈大师。”
“这里还安全吗?”
陈不凡看向两侧玻璃隔断。
每一块玻璃里。
都映着走廊中的人。
可那些倒影的动作。
比真人慢了一拍。
现实中的消防员已经转头。
玻璃里的他却还盯着前方。
现实中的林晚晴向前一步。
玻璃里的林晚晴仍站在原地。
几秒后。
所有倒影同时动了。
却不是跟随众人。
而是齐刷刷转过脸。
看向罗天成。
罗天成动作猛地一停。
玻璃中的一百多个倒影。
同时对他抬起手。
食指缓缓竖到嘴边。
嘘——
“卧槽。”
罗天成吓了一跳。
陈不凡从布袋中抽出一张镇影符。
啪!
符纸拍在玻璃上。
所有倒影同时破碎。
整条走廊的门也在这一刻停下。
最后一扇门。
距离罗天成不到两米。
门后依旧没有人。
“装得还挺像个人物。”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藏头露尾。”
“有本事出来比一场。”
摄像头没有反应。
墙上的消防广播却突然响起一阵电流杂音。
滋啦——
没有人说话。
里面只传出一声敲击。
罗天成握紧封土钉。
正要继续。
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断裂声。
咔!
一根刚刚拆开的设备钢管从井道上方脱落。
直直砸向下方的消防人员。
“小心!”
林晚晴冲过去已经来不及。
钢管带着尖锐风声。
距离消防员头顶只剩不到半米。
呼——
走廊里突然掠过一阵横风。
钢管在半空被硬生生吹偏。
砰!
擦着消防员肩膀飞过。
重重插进旁边墙体。
半截钢管陷入水泥。
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消防员跌坐在地。
脸色惨白。
刚才如果没有那阵风。
钢管会直接贯穿他的脑袋。
陈不凡托着下巴,看着这些异象。
“没有杀意。”
罗天成沉默片刻。
再次看向原始施工图。
连续三次破阵。
对方每次都提前一步补上。
烟灰。
风向。
门锁。
用的全是恒泰大楼现成的东西。
陈不凡忽然道:
“别再找路。”
罗天成抬头。
“不找路,怎么进十八层?”
“找重量。”
罗天成一怔,目光落到承重结构图上。
对方能改方位,改通道,让电梯和楼梯绕开十八层。
但他无法让三千六百多平方米的钢筋混凝土真的消失。
更重要的是。
对方不肯伤人,那就绝不敢动整栋楼真正的承重结构。
罗天成眼睛一亮。
“懂了。”
他拿起四枚封土钉。
这次没有去找十八层四角。
而是直接走向十九层四根主承重柱。
恒泰法务脸色微变。
“你要干什么?”
“风水世家的事,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罗天成将第一枚钉子抵住承重柱。
锤子落下。
铛!
第一根承重柱震动。
第二枚。
铛!
第三枚。
铛!
设备井内再次落下烟灰。
空调管道重新轰鸣。
一百多扇电子门同时闪烁。
最后一枚封土钉抵住第四根主柱。
他抬头冲摄像头一笑。
“你不是喜欢补吗?”
“来。”
“把承重也改了。”
“整栋楼塌下来。”
“大家一起埋。”
许久没有反应。
罗天成一锤砸下。
铛!
四枚封土钉同时亮起。
整栋恒泰总部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电梯显示屏疯狂闪烁。
【17】
【19】
两个数字不断碰撞。
中间。
一条细细的红线被硬生生挤出。
红线逐渐拉宽。
最终变成一个完整数字。
【18】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再是水泥墙。
一条昏暗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廊墙面发黄。
顶灯忽明忽暗。
尽头有一间亮着白光的房间。
一个人影。
正站在玻璃门后。
林晚晴向前一步。
“史志远!”
人影猛地后退。
同一时间。
消防人员将蛇形探测器伸进门缝。
监控画面迅速亮起。
史志远瘫坐在床边。
脸色憔悴。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胸前还挂着一道三角形黄色符纸。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
“护命符是真的。”
林晚晴盯着画面。
“保护他的命。”
“不代表能限制他的自由。”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史志远手腕上。
皮肤下面。
黑线正在缓缓蠕动。
一端没入手臂。
另一端竟穿过房间地面,连接着整座十八层。
蛇形探头继续向前。
史志远看见探头。
瞳孔骤然收缩。
“不!”
“别进来!”
他抓住胸前的护命符,拼命向后退。
手腕皮肤下。
那条黑线骤然绷紧。
像一根埋在血肉中的钢丝,被人从墙体另一端猛地拉动。
黑线沿着手臂迅速上爬。
转眼越过手肘。
直逼心口。
史志远身体猛地弓起。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停止推进!”
林晚晴立即下令。
消防人员迅速收回探头。
可黑线并没有停下。
史志远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
胸前那道护命符骤然亮起。
昏黄符光压住黑线。
两股力量隔着皮肉撞在一起。
史志远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可就在此时。
房间角落的老旧收音机自行开启。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灌满监控画面。
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史志远。”
“他们已经找到入口了。”
史志远浑身剧烈一颤。
“我没有说……”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记住我们告诉你的话。”
收音机里的声音冰冷平静。
“不要相信他们。”
“不要离开房间。”
史志远死死攥住护命符。
看向探头的眼神里只剩恐惧。
“走……”
“你们快走!”
林晚晴沉声道:
“史志远,我们是来救你的。”
“我不需要你们救!”
史志远突然失控地大吼。
“陈不凡!”
“让陈不凡离开!”
“他会害死我全家!”
监控画面剧烈闪烁。
收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
是对外面的人说的。
“关闭探测设备。”
“退出十八层。”
“否则。”
“史志远马上就死。”
话音落下,黑线随之再次向心口爬动。